(前一章又補了些字數哦。)
一開始倆寶寶還挺得意,把手上的氣球舉得高高的,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大家看的好像不是自已。
林紉芝和俞紋心今天穿的是一套母女裝,除了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的臉,兩人的衣著打扮更加引人注意,料子和做工明顯有質感。
真絲襯衫塞進微喇褲,高腰線襯得人愈發高挑腿長,走起路來褲腳輕輕擺動,露出點低跟鞋面,說不出的好看。
兩個摩登女郎,像頭頂自帶閃光燈,走到哪兒,哪兒就成了真空地帶。
就像現在,大草坪上不少家庭都在歇腳吃東西,可目光總忍不住往那一角飄。
格子餐布、精致藤籃、一樣樣擺開的點心蛋糕汽水,風一吹,食物香氣混著青草味,撲鼻而來。
講究和體面能拉開距離,林紉芝一家周圍,不知不覺就空出一圈,沒人上前打擾,只遠遠看著。
西西和白白戴著小圍兜,吃得腮幫子鼓鼓,偶爾抱起小水壺噸噸噸喝兩口。
“媽媽,外婆,”西西舉著飯團,興沖沖要喂她們,“今天的飯更好吃。”
白白認真糾正:“姐姐,這飯團是咱們跟著外婆一起做的,用料沒變,味道應該也是一樣的才對。”
林紉芝幫兩人擦掉嘴角醬汁,笑道:“媽媽相信西西的話,寶寶們說說,為什么會覺得不一樣呀?”
西西想了想,舉起小肉手,“因為寶寶現在高興,有太陽,有草地,有外婆媽媽和弟弟,我就吃什么都香啦。”
白白把食物咽下,“對!是姐姐心里甜,所以飯也甜。”
俞紋心心里軟成一片,攬進懷里一人親了一口:“真是外婆的小心肝。”
午后的陽光暖暖地灑下來,遠處有孩子追著風箏跑,笑聲一陣一陣飄過來。
林紉芝看了眼身旁的摯親,感覺自已也跟著風箏飄到空中,要融化在風里。
吃飽飯足,兩個小團子靠在媽媽和外婆懷里小憩,眼睛舒服地瞇起。
風輕輕地吹,氣球在手腕上晃動。
林紉芝她們當了一整天的顯眼包,走到哪兒,目光就跟到哪兒。一家人都習慣了這種關注,自已沒受打擾,也不放心上。
日頭逐漸西斜,穿過梧桐葉子在地上灑了層碎金。
大草坪上的人漸漸散了,好些人跟在一家四口后頭往外走。
倒不是故意的,就是同路。
只是走著走著,不約而同放慢了腳步,以后再難見到這么養眼的一家人了。
遺憾歸遺憾,路總有走完的時候。
剛拐過彎,就聽見大門口傳來一陣喧嘩。人群圍成個圈,所有人的視線都朝同一個方向望去。
“乖乖,坐這車得多少錢啊?”有人壓低聲音驚呼。
“不是錢的事兒,得有門路才能叫到吧?”
有人左右看看,很是不解:“這也沒停靠點啊,怎么叫來的?”
滬市人生活水平再高,出行主流還是步行和自行車,能坐烏龜車已經頂天了。
烏龜車是那種淡藍鐵皮殼的三輪摩托,后頭帶個小車廂,搖搖晃晃的。
平時只有產婦去醫院,或者家里有急事,才舍得咬牙叫一回。誰家要是坐過烏龜車,能在弄堂里念叨好幾天。
至于四輪出租?那是屬于少數富裕家庭才負擔得起的奢侈出行,對大部分人來說,是只能遠遠看的東西。
可現在,大門口就停著一輛。
林紉芝她們出現時,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看到這一家子走向那輛黑色車子,眾人有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司機一身筆挺制服,戴著白手套的手利落打開車門。
林紉芝輕聲道謝,彎腰鉆進去。俞紋心抱著孩子跟上,車門嘭地一聲關上,那些羨慕和驚嘆的聲音都隔絕在外。
锃亮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光,慢慢地,停留在原地的人只能看到一個小點。
之前詢問西西裙子的年輕姑娘,總算想明白心里那種違和感從哪來。
這種人家早上擠公交果然是意外吧,難怪倆孩子對公交各種好奇,跟沒見過似的,平時應該是坐慣了轎車的。
這時期的出租車沒法一招即停,得去出租點登記排隊。西郊公園附近確實沒有停車點,這是林紉芝昨晚就打電話和出租公司預約的。
車子在國際飯店門口停穩,倆胖寶寶仰著腦袋,順著這幢棕色大樓的外墻往上看。
一直往上,往上,看到脖子都酸了,還是看不到頂。
“媽媽,這樓有多高呀?”揉著脖子問。
“有多高媽媽也說不準,但它有24層,到今天,還是滬市最高的建筑。”
蝴蝶酥是滬市西點的名片,平時都是限購、限量的,林紉芝運氣不錯,買到了最后兩袋。
正付錢呢,身后傳來一道男聲,氣喘吁吁的:“蝴蝶酥沒了?同志你再看看,我有急用,真的需要,一袋也行啊。”
林紉芝聽著耳熟,回頭一看,果然是熟人。
“孫廠長,您怎么在這?”
來人是金陵絲織廠的孫長海,林紉芝參加廣交會時打過交道,對方還送過她不少衣服。
孫長海揉了揉眼,同樣驚喜:“林同志!太巧了,我說今天聽到怎么聽見喜鵲叫呢。您不是在京市嗎?”
“我帶著孩子來探親的。”
林紉芝指了指不遠處,兩個小團子牽著外婆的手,乖乖叫人:“伯伯好。”
孫廠長連連點頭,笑得慈愛:“好,好,孩子都這么大了呀,伯伯上次見你們還是滿月呢。”
俞紋心見他們老朋友相見,一時半會說不完,帶著倆孩子去頂樓觀光。
找了家咖啡廳坐下,林紉芝這才知道孫廠長后來離開了絲織廠,在新成立的服裝廠待了幾年,因為表現好,又被調到滬市。
林紉芝笑:“滬市服裝公司是好單位啊,看來我以后得叫您一聲孫經理了。”
孫經理卻扯扯嘴角。
林紉芝不解:“這是好事啊,您怎么看著不高興?”
“唉,別提了。”
孫經理笑容苦澀,端起咖啡杯又放下,想起這段時間的郁悶,憋了一肚子的話也想找人傾吐下。
“林同志,咱是老熟人了,我也不瞞您。我到公司不久就成立了支時裝表演隊……”
林紉芝一愣。
滬市服裝公司、時裝隊……這怎么越聽越熟悉,不會是她想的那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