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炎走到監(jiān)控死角，才攤開左手掌心，掌心里赫然貼著一個黑色的黃豆大小的監(jiān)聽器，是在書房從江敘后腦勺上揪下來的。
書房的談話無疑被人監(jiān)聽了個明明白白。
他取下那個監(jiān)聽器舉起來打量，暗網(wǎng)很常見的監(jiān)聽器，沒什么特別的，只是這放監(jiān)聽器的人，會是誰呢？
江敘向來只圍著蘇錦俞轉(zhuǎn)，蘇家任何人都看不上江敘這個吃軟飯，全靠嘴和床上功夫換榮華富貴的男人。
而他被監(jiān)聽，說明他有蘇錦俞不知道的問題，看來是有人要借江敘動蘇錦俞了。
現(xiàn)在唯一想要蘇家權(quán)柄的人，除了蘇錦城沒有別人。
一陣風過，天生對異樣氣息有著敏銳警覺的牧炎倏然抬眸，望向西南方向二十米開外的那棟三層小樓。
頂層的閣樓里沒有點燈，漆黑的窗簾沉沉垂著，可一股被鎖定的寒意瞬間攫住了他。
那感覺，就像一頭蟄伏的猛獸，正透過濃得化不開的黑幕，用一雙冷冽的眼睛死死盯住了自已，獵物般的緊繃感，順著脊椎一寸寸攀爬而上。
兜里的手機突然響了，牧炎眼睛不離那扇窗戶，拿出手機甚至都沒看來電顯示，就貼到戴著微型耳麥的耳邊。
牧炎沒說話，對方也沒說話，只聽得見對方平穩(wěn)的呼吸聲。
一分二十秒，牧炎數(shù)著時間過的。
“聽說，你是蘇家的狗，不如換個主人？”對方的聲音經(jīng)過變聲器處理，聽不出年紀，但是可以確定是個男人。
牧炎勾起嘴角，眼底滿是算計，靜默幾秒，回道：“好啊，只要你的命硬，接得住我這盤棋。”
通話中斷。
牧炎才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的顯示，來電是一串亂碼，毫無規(guī)律，像極了境外的詐騙電話。
他無聲勾唇，揚起的嘴角夾著一絲陰狠。
狗咬人，主人全責。
那就，陪你玩玩。
蘇錦城喝的五迷三道，從宴會廳門口搖搖晃晃朝牧炎走過去，見牧炎臉色不好，陰陽怪氣道：“喲，這是又被我小姑趕出來了？”
牧炎不動聲色地把左手掌心的監(jiān)聽器滑進西裝內(nèi)袋。
蘇錦城湊過來的時候還打了個嗝，酒氣混著食物的酸臭撲面而來，牧炎幾不可察地偏了下頭。
“你這臉……”蘇錦城搖搖晃晃站不穩(wěn)，抬手竟捏住了牧炎的下巴，瞇著眼想看清他。
酒精讓他的眼神渙散不聚焦，可腦海里翻滾的，卻是牧炎那張讓他恨得牙癢、又偶爾在醉后想入非非的臉。
劍眉斜飛，單眼皮鳳眼狹長勾人，此刻在廊燈下折射出冰冷的碎光。
利落的板寸貼著頭皮，露出光潔的額頭和凌厲如刀削的下頜線。
高挺的鼻梁撐起整個面部輪廓，薄唇天生帶著點緋色，抿著的時候禁欲，笑起來卻痞氣十足。
健康的小麥色皮膚，襯得他左鬢角那道X形的舊疤格外惹眼。
這股混雜著野性、邪氣和血腥氣的特質(zhì)，對蘇錦城這種活在錦繡堆里的紈绔而言，有種致命的吸引力，也讓他感到本能的恐懼。
酒氣上涌，那點齷齪心思又冒了頭。
蘇錦城捏著牧炎下巴的力道重了幾分，眼神渾濁地盯著那兩片薄唇，竟然鬼使神差地湊了過去。
鼻息交纏的瞬間，距離縮短到一厘米。
牧炎沒躲，甚至連眼神都沒變，只是平靜地看著他，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就是這種眼神——冰冷，漠然，毫無波瀾。
蘇錦城混沌的腦子里，卻猛地炸開一幅血色畫面。
暴雨夜的廢舊倉庫，牧炎滿身是血地蹲在尸體旁，側(cè)臉濺著血點，手里握著把匕首，正慢條斯理地擦著刀刃。
然后，他抬起頭，朝躲在暗處的蘇錦城看了一眼。
那一眼，狠厲如狼。
不寒而栗的冰涼瞬間從腳底竄起，貫穿頭頂！
蘇錦城猛地一個激靈，像是被燙到一樣松手，連退兩步，后背撞上冰冷的墻壁，醉意醒了大半，冷汗卻濕透了襯衫。
“你……”他嘴唇哆嗦，想罵什么，卻在對上牧炎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時，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牧炎這才慢悠悠地抬手，用指背蹭了蹭剛才被捏過的下巴，仿佛在拂去什么臟東西。
“二少喝多了。”他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需要我叫人送你回房嗎？”
“少他媽假惺惺！”蘇錦城強行挺直腰板，試圖找回氣勢，聲音卻有點發(fā)虛：“牧炎，我告訴你，別以為現(xiàn)在能得我小姑看重就了不起了！蘇家……還輪不到你一條狗翻天！”
牧炎沒接這話茬，反而微微側(cè)身，讓廊燈更清楚地照亮自已下巴上那另一處，蘇錦俞留下的通紅的指印。
“二少說得對。”他極淡地勾了下唇角，“我不過是條狗，狗咬狗，主人看著樂就行了，何必親自下場浪費心思對付我？白白跌價。”
這含沙射影的諷刺太毒。
蘇錦城臉色由紅轉(zhuǎn)青，酒精和羞憤燒得他腦子嗡嗡響，只想趕緊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男人面前，他踉蹌著想推開牧炎自已走，腳下卻一軟。
牧炎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動作快而穩(wěn)，就在這一扶一送間，蘇錦城根本感覺不到，自已西裝內(nèi)側(cè)口袋里，已經(jīng)多了一個米粒大小的“螢火蟲”微型定位器。
“二少慢走。”牧炎撤回手，語氣禮貌得近乎刻薄。
蘇錦城不敢再看他的眼睛，罵罵咧咧地扶著墻走了，背影倉皇，像逃離什么洪水猛獸。
直到那身影徹底消失，牧炎臉上那點虛假的表演才徹底消失，他轉(zhuǎn)身時頓了頓，抬眸又看向那扇窗戶。
黑暗中，黑色窗簾裂開一條縫隙，一道白光一閃而過再次沉寂于黑暗。
牧炎拿出口袋里的監(jiān)聽器，上面還黏著江敘兩根頭發(fā)，他扔在地上，抬腳踩上去用力碾了碾，不動聲色跟那閣樓窗簾后面的人示威。
蘇家這間閣樓被臨時改造成了技術(shù)監(jiān)控中心，墻壁上掛滿屏幕，顯示著蘇家內(nèi)外數(shù)十個關(guān)鍵位置的實時畫面和數(shù)據(jù)流。
一個微胖、禿頂?shù)闹心昴腥耍⒅渲幸粔K屏幕，上面是廊下的靜止畫面。
牧炎和蘇錦城對話的片段，正在循環(huán)播放。
他身后，站著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年輕人，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