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連長受到的沖擊更大,他教過的學生比周湛還多,這一對比就受不了了。
他指著身后那群被他提溜來打掃衛生的士兵們,胸口劇烈起伏。
“看看!看看!都給我睜大眼睛好好看看!林同志才學了三天,人家就能開得這么溜!
你們呢!學了三個月,倒車還能把墻撞豁個口子!老子裝了一肚子火,還得替你們這幫小兔崽子賠錢!”
莊連長越罵越起勁,周湛越聽越興奮。
他手撐在車窗上,望著那群蔫耷的小伙子,火上澆油道:“我媳婦兒!天才!一點就通!”
林紉芝尷尬得快把腳底板摳爛了,雖然她考駕照從科一到科四都是一次過,但也是學了幾個月的,真算不上什么天才。
可惜這些話她不能說,只能心里默默給這群小戰士說句對不起。
和張部長、莊連長簡單寒暄后,林紉芝駕駛著車輛,向家屬院穩穩駛去。
家屬院里吃過晚飯的人們,正三三兩兩在門口聊天。
不知道誰眼尖,遠遠看到吉普車的大燈,喊了一嗓子:“哎!有車開進來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輛擦得锃亮的212吉普車,正穩穩地、速度不快不慢地駛入院門。
家屬院偶爾有吉普車進出不稀奇,但一般都是借用營區的,下訓前都會歸還。
可這個時間點,這樣一輛漂亮的轎車開進生活區,確實是頭一遭。
桂花嬸伸著脖子看,“喲,這是哪位首長來了?”
可隨著車子緩緩靠近,眼尖的胖嬸先發現了不對勁,她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因為極度震驚而變了調。
“我的老天爺!你們快看!開車的……開車的,好、好像是林同志啊!”
這一聲如同平地驚雷。
所有人都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駕駛座。
果然,方向盤后面坐著的,正是林紉芝!
她雙手穩穩扶著方向盤,目光專注地看著前方。
而副駕駛上坐著的那位,笑得見牙不見眼的,那熟悉的招牌似的嘚瑟笑容,不是周湛又是誰?
“真是林同志!是她在開!”牛大娘驚得差點沒抱穩手里的孫子。
劉玉蘭趕緊扶穩孩子,低喃道:“女同志、女同志也能開這么大的車啊!”
某個半大孩子先喊了一聲“追上看!”,一群好奇的孩子,還有一大幫震驚的嫂子大娘們,都呼啦啦地跟在車后。
周湛從車后鏡看到那一串望不到頭的小尾巴,嘴角快咧到后腦勺了,情不自禁地哼起口哨,搖頭晃腦,語調輕快。
林紉芝笑著看了他一眼,感覺自已像是開著跑車、帶著小狼狗炸街的大富婆。
車剛停穩在自家門口的空地上,周湛迫不及待地跳下車,那架勢像是他自已開了輛坦克回來,別提有多神氣了。
早已有人提前跑來通風報信,收到風聲的幾家鄰居立馬圍上來。
程勇第一個沖上前,指著車,不敢置信道:“周湛,這、這車,是你們家買的?!”
營區的車是要按時歸還的,這輛車能這個時間點出現在這,即使再不敢置信,也只剩下一個可能了:這就是林紉芝家的車。
私人購買汽車,在這個時期人們眼里絕對是不亞于爆炸的轟動大事件,所以夫妻倆提前商量過,買車的緣由得過明路。
周湛臉上的痞笑收了兩分,抬手拍了拍引擎蓋,發出兩聲實在的悶響,用確保所有人都能聽清的聲音,道:
“哎,這話可問著了!這車啊,說來話長。它本來是部隊淘汰報廢的老伙計了,但架不住我媳婦兒能耐啊!”
他故意頓了頓,環視一圈滿是好奇的人們,才與有榮焉道:
“領導們考慮到我媳婦兒要去廣交會,任務重、責任大,是要去給國家掙外匯的!這是光榮的政治任務!
為了讓林紉芝同志能心無旁騖地開展工作,組織上特批,獎勵我媳婦兒一個購買名額,讓這老伙計發揮余熱,再站一班崗!”
周湛的一番話說完,大家也明白了,果然還得是做出大成就才有資格買車。他們除了羨慕也沒啥想法,畢竟那可是廣交會啊!
不對,廣交會?!
林紉芝要去廣交會了?!
反應過來的人群,立刻像開了鍋一樣沸騰起來。
程嫂子猛地一拍手,激動道:“創匯!妹子你又要給國家掙外國人的錢了?!好啊,太好了!”
牛團長直接擠上前,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了一下周湛的胸口,嗓門洪亮:“口風真緊啊!”
他又轉向林紉芝,豎起大拇指,由衷贊嘆:“弟妹,了不起!您這可是在另一個戰場上立功了!”
在牛團長看來,能為國家創造財富,和他們在訓練場上流汗一樣光榮。
在場的很多人不懂“廣交會”是什么,但“創匯”和“給國家掙錢”聽得明明白白,這可是他們老家縣里的國營廠都做不到的事啊!
明白了廣交會的含金量后,看向林紉芝的眼神都有幾分恍惚了。
每當她們以為林紉芝已經夠了不得的時候,她就會再整出另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下次如果有人說林紉芝飛天成仙了,她們都不會覺得奇怪,而是趕緊找準方向準備祭拜。
桂花嬸想起曾經自已還覺得對方沒工作,突然老臉一紅,這分明是那些工作裝不下林同志的野心和能耐!
這時,程嫂子猛地反應過來,“我說呢!前幾天總看見你倆吃完飯往后勤部那邊溜達,合著是去學開車了?”
林紉芝笑著點點頭,語氣溫和:“是啊嫂子,剛學會,還不熟練。”
“還不熟練?”牛大娘瞪大雙眼,立刻接上,“你這穩穩當當的,比我娘家那在廠里開了五年車的弟弟還像樣。”
胖嬸也吐槽起自家孩子:“就是!我家那小子先前學個自行車,摔了多少跤!車圈現在還是瓢的呢!林同志你這學得也太快了,這才幾天啊!”
桂花嬸搖頭感嘆,“能耐人到底是能耐人,腦子靈光,學啥都快。”
大家笑鬧過后,好奇地打量著這輛極度稀缺的“奢侈品”,眼神里充滿稀罕和贊嘆。
有那半大的小子想伸手摸一下光亮的車漆,立刻被自家母親一巴掌拍開:“別亂摸!這金貴東西,摸壞了咱可賠不起!”
那小子吐吐舌頭,趕緊縮回手,但眼睛還是黏在車上。
林紉芝見狀,笑道:“嬸子沒事兒,想看的就湊近看看,只要不故意拍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