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等到寶寶們笑累了、看困了,一家人總算能離開軍醫(yī)院。
車子剛進家屬院大門,一陣極具穿透力的“嗷嗷”哭喊,混著女人的怒罵,就迎風灌入車廂。
聲勢之浩大,直接把呼嘯的冷風都給比了下去。
林紉芝捂緊寶寶的耳朵,探頭往聲音來源處尋去,是前排某個平房。
“這是胖嬸家?這動靜不一般啊。”
準確地說,是二團徐營長家,也就是胖嬸的兒子家。
周湛車子沒停,穩(wěn)穩(wěn)停在自家門口。
林紉芝也不在意,人家家庭矛盾,她們雖和胖嬸熟絡,但貿然湊上去也不合適。
誰料,等把睡著的兩個寶寶放上嬰兒床,交給俞紋心看管后,周湛就興沖沖拉著她往徐家走。
一看他這架勢,林紉芝就懂了。
得,今天不止是她,周湛那本就不厚實的功德簿,怕是得扣到負數(shù)。
以前周湛和她一樣,都不愛摻和別人家事。可自打升級當了爹,有了一對粉雕玉琢的兒女,這人就變了。
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對“誰家孩子挨罵了”、“誰家娃考試抱鴨蛋”……諸如此類的事,表現(xiàn)出超乎尋常的熱情。
只要讓他聽到了,他非得上門瞧瞧,樂此不疲。
回來還能繪聲繪色跟她演上一出,最后準得抱著倆寶寶好一頓親香,兀自幸災樂禍半天,整個流程才算完整結束。
可以說,家屬院的親子矛盾,就是周湛的快樂源泉。
果然,周湛腳下生風,語氣努力裝得沉重:“我剛聽到了幾句,好像是他家老三又捅婁子了。”
林紉芝:“……”
周小美同志,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了,裝啥呢?
夫妻倆剛走近,徐家門口已圍了好幾戶鄰居,個個扒著門框、探著腦袋、捂著鼻子,臉上是憋不住的笑。
徐家大門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酸爽氣味飄散出來,伴隨著徐嫂子瀕臨崩潰的咆哮。
“徐志衛(wèi)!你個小癟犢子!誰讓你去豬圈掏大糞的?還敢支鍋煮!我看你是皮癢癢欠收拾了!”
“哇嗚嗚嗚……是爸爸說的!爸爸說炒蜂蛹就是屎里爬出來的肉蟲子,我想吃才去撈的!”
林紉芝表情管理瞬間失敗,震驚地想看看是哪位勇士。
噢,是徐家的三兒子徐志衛(wèi),今年六歲。
此時哭得臉蛋通紅,褲腿上沾著可疑的褐色渣滓,小手還死死攥著個搪瓷杯,杯底黏著幾根稻草和糞粒,視覺沖擊力極強。
徐嫂子叉著腰站在屋當間,手里還抄著雞毛撣子。徐營長則蔫頭耷腦地蹲在門檻上,臉憋得通紅。
林紉芝正想著自已出面問問情況,免得周湛一個大男人太過八卦影響形象。
誰知周副師長早已按耐不住了,目標明確,直奔在場最能提供情報的核心人物。
嘴巴一張,開口就是王炸:“嘿胖嬸,一上午不見,您孫子都吃上屎啦?”
林紉芝:“……?!!!”
兩眼一黑,差點沒背過氣去。
有你這么問的嗎?!
胖嬸正捂著臉逃避現(xiàn)實,縮在角落,想著別注意到她。
結果周湛一開口,所有人目光齊刷刷看過來。
再聽聽他說的話,胖嬸被噎得喉嚨一哽,這周副師長咋這么欠呢!
再一看周圍瞬間豎得像天線般的耳朵,胖嬸也顧不上別的了,連忙急聲反駁。
“沒有!我家志衛(wèi)沒吃屎!”
“沒!吃!”
“誰會傻到去吃屎啊?”
看著大家懷疑不信任的眼神,還有空氣里揮散不去的臭味,胖嬸深吸了一口氣。
她知道,今天這事兒要是不掰扯清楚,經過大槐樹下那幫老娘們的嘴——
版本能直接從“胖嬸孫子煮屎”升級成“胖嬸一家集體品嘗還嫌味兒淡”!
不炸裂叫什么八卦,是一個人吃傳播效果好,還是一家人一起吃更喜聞樂見?
答案顯而易見。
她胖嬸混跡家屬院多年,她不了解別人,還能不了解自已嗎?!
為了捍衛(wèi)家族(主要是她胖嬸自已)的清白,她當即把心一橫,嗓門拔高,把來龍去脈廣播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來,前陣子徐營長下連隊,碰上養(yǎng)蜂的鄉(xiāng)親清理蜂箱,他買了些剝離下來的蜂蛹回來,用油一炒,噴香!
這徐營長也是嘴欠,吃完故意逗孩子:“知道這是啥不?這可是屎里爬出來的肉蟲子,香吧?”
“結果志衛(wèi)這傻小子就記死了!”
“今天饞得不行,溜去家屬院后面的豬圈,掏了一兜子豬糞回來,還偷偷在廚房支起小煤爐煮。”
“那味兒一出來……嚯!差點沒把他媽直接送走。”
胖嬸說到最后,眼淚都要下來了。
想她胖嬸一世英名,今天都被這個缺心眼的玩意給毀了!
眾人聽完,表情那叫一個一言難盡。
這徐營長真是缺德他媽給缺德開門,缺德到家了。
徐志衛(wèi)聽見奶奶的話,哭得更委屈了,沖著徐營長就喊。
“爸你騙人!你明明說炒蜂蛹是屎里爬的,你還說越臭越香。豬圈就是臭地方,我找的沒錯!”
徐營長臊得滿臉通紅,猛地站起來撓頭:“我那逗你玩的。蜂蛹是蜂巢里的,不是糞坑里的。你個傻小子咋還真信呢!”
“你才騙人!”徐志衛(wèi)梗著脖子,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你吃的時候還說‘這蟲子從臭地方來,吃著才帶勁’。豬圈不帶勁嗎?我找的地方可對了!”
徐嫂子一聽,拍著大腿嚎啕大哭。
“我的老天爺啊!怎么會有人傻到真去煮屎啊!怎么會!這傻子還是我兒子!”
“你都六歲了,眼看要上學的人了,是大孩子了啊!不能光長個兒不長腦子啊!”
她越說越絕望,目光掃過眼前四個高矮不一的兒子,再看看那個擋在門口礙眼的罪魁禍首,瞬間崩潰了。
“徐援朝!你看看!你好好看看你這些好兒子!老大拆收音機,老二逗狗攆雞,老三更是出息,心心念念想吃屎!”
“我當初真是豬油蒙了心,怎么就信了你能給我生個閨女?”
“結果呢?又來個帶把的!四個建設銀行啊!四個!我命怎么這么苦啊……”
徐營長被噴得抬不起頭,小聲掙扎:“這……這生男生女,咋能全怪我呢……”
“哎喲喂!我的個乖乖隆地咚!援朝你個憨慫!”
胖嬸手指頭差點戳到兒子腦門上。
“我都問過醫(yī)生了,生兒子生丫頭,全看你們男人那點種!”
“你老子當年就沒那開閨花朵的命,害得老娘一連生了三個討債的。傳到你這兒,還是個夯貨!你咋有臉怪你媳婦兒?”
徐嫂子得了婆婆聲援,更是覺得人生灰暗,拉著胖嬸的手哭訴。
“媽,還是您明白。可這四個小子可咋辦啊?”
“半大小子,吃窮老子,往后一個個都要娶媳婦。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兒……嗚嗚……我這命苦啊……”
“可不是嘛,咱娘兒倆才是掉進小子窩里了。你看看你男人,他除了當時快活那一下,他還管啥了?啊?苦的是咱娘兒倆!”
婆媳倆越說越傷心,干脆抱在一起,哭成一團。
徐營長張了張嘴,看看老娘,又看看媳婦。
再瞅瞅志保、志家、志衛(wèi)、志國四個兒子,想到未來的彩禮錢,悲從中來,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帶著哭腔憋出一句:“我、我工資不都上交了嘛……我……我也沒偷懶啊……媽,媳婦兒,你們……你們別一起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