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聿半摟住她,溫聲道:“不哭了,姐姐那么堅強,這么多年都堅持下來了,她一定一定不會拋下我們的。”
史密斯在醫治的時候也說了,像池鳶這樣的案例,能堅持到六年之久,真的算是奇跡了。
池苒的堅持固然不可或缺,但和池鳶內核的強大離不開關系,她潛意識里,要活下去的信念很強烈。
池苒含淚點頭。
該做的事情她都做了,接下來,就看姐姐和醫生的共同努力了。
池苒從不缺少從頭開始的勇氣,就算萬一……
池苒捏著發白拳頭,不服氣地想,只要姐姐還有一口氣在,她就永遠不會放棄。
永遠不會!
池鳶的手術安排在兩天后,池苒跟公司請了一周的假期。
她這兩天也沒有回家了,讓陳姨看好兩個孩子,自已直接住進病房日夜守著池鳶,周祈聿干脆也在醫院要了一個辦公室,把工作搬到醫院方便陪著她。
蘇靜文和周知遠聽聞池鳶要做手術,主動過來陪著池念安和池樂安,表示她們會看好孩子。
知道池苒和周祈聿在醫院,蘇靜文還讓家里的傭人煲了湯,自已親自送去醫院。
將近中午時分,池苒拿著檢查單子到9樓去找史密斯,想咨詢一些事情,拐彎的時候,和韓禹西面對面的撞上。
韓禹西看著落魄了不少,臉上有不少淤青,估計被人打的,整個人看起來更陰郁,眼里有股揮之不去的戾氣,看著危險又瘋癲。
他的旁邊,是一位五六十歲的婦女,不知是他媽媽還是親戚,手上還抓著幾張單子,不知道生了什么病。
池苒下意識覺得他危險,只想著遠離他一點,眼睛余光都沒往他身上看一下,但錯身而過的時候,卻被韓禹西一把抓住手臂。
年前韓禹西被周祈聿找人折騰了一番,回到家后發現家里的天都變了。
先是他大伯被人舉報被紀委的人帶走,之后音信全無,再是父親公司出事,父親當年偷工減料、以次充好、貪污公款的事情東窗事發,父親跟舅舅也被相關部門扣押。
父親被帶走的當天,爺爺也暈倒在地,送到醫院后確診中風偏癱在床。
如果說大伯被帶走,韓家的天塌了一半,那么,爺爺倒下后,韓家的天全塌了。
有些事情,似乎在某一天之后全都往壞的方向發展。
韓禹西心知肚明,暗中肯定有一只黑手在搞鬼,即使他心里有猜測是周祈聿干的,但他對此毫無辦法。
他從來就是一個仗著家里有人撐腰的紈绔子弟,吃喝玩樂他在行,讓他找爺爺、大伯相熟的人去疏通關系卻不是他的強項。
但畢竟也是從小耳濡目染,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他也不是不會,只是從前那些捧著他的小弟,如今見到他連面都不愿意見。
還有那些叔叔伯伯,他爺爺身體還好的時候,隔三岔五的登門拜訪,現在聽到韓家人來訪,恨不得和韓家所有人撇清關系。
他從不知道,在這個京市,韓這個姓,像是沾染了什么瘟疫,人人都避之如蛇蝎。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他和堂兄弟三人去求人,還有人拿著掃把要把他們掃地出街。
韓家從高高在上到落魄,似乎是一眨眼的事情。
前兩個月,韓禹西和他大堂兄登門拜訪一位伯伯,這位伯伯姓崔,現在西南軍區擔任要職,他從前是爺爺的手下,爺爺退下來的時候,因為韓老大上不來,就破格提拔了他。
對崔伯伯來說,爺爺對他是有知遇之恩的。
韓禹西兄弟倆千里迢迢的去了西南找他,人倒是見著了,態度也良好,好吃好住的供著他們,但一提到韓老大、老三的事情,就敷衍之極,不肯給一句準話。
他們在那邊耗了大半個月,聽得最多的話,諸如“賢侄別急,咱們慢慢商議哈”“我這邊也有些困難”“你們先在這里住著,等我處理完手上的工作找你們”“有些事情我們不方便插手”,如此等等,就沒有一句提到肯不肯幫韓家。
從前,姓崔在他爺爺面前做小伏低,和他大伯、父親稱兄道弟,他以為,就算外面所有人都可以明哲保身,唯獨崔伯伯,他不應該的。
在這樣關鍵的時刻,他不應該是這種態度,就算他不感恩戴德,起碼應該幫忙疏通一下上頭的關系,讓他們知道他們到底得罪了哪個大人物,又是哪個人在使黑手。
偏偏姓姓崔的一個字都不說,盡說一些敷衍他們的話。
韓禹西聽得一肚子窩火,差點直接和姓崔的干架,被他堂兄死死拉住。
姓崔也一反之前和藹可親的嘴臉,讓他們趕緊離開西南地區,仿佛他們多停留一天,就會連累到他們什么似的。
從西南無功而返,韓禹西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忘恩負義、世態炎涼。
早在爺爺事業頂峰的時候,韓家有多風光,如今家里出現危機,就有多落魄。
還有一個世叔,在韓家出事前,他還點頭哈腰的在大伯面前獻殷勤,早晚問好,噓寒問暖,禮物不斷,可大伯一出事,他抽身最快不止,還拿著他手上的一些材料去了相關部門實名舉報大伯。
落井下石,這一成語,在他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從大伯被帶走到現在,已經半年時間了,這段時間,韓家無一日安寧。
老宅、大伯家、韓禹西家,被一趟又一趟的工作人員上門搜查資料,搜完資料,除了爺爺住的老宅,他家、大伯家都被查封了,就算爺爺的老宅,像書房這些重地,也被查封。
還有他們名下所有的財產,包托股份、房產、豪車,所有明面上的暗地里的財產,只要查不出來路的,全部查封。
如今兩家人擠在一老宅的三間房間里,原來就不太和諧的兄弟關系,因為住一起而矛盾不斷。
韓大伯家里的兩個兒子自小就眼紅韓禹西得到的好處多,如今更加看不慣他無所作為,罵他自小紈绔,罵他拖累全家。
而韓禹西同樣不服氣,大伯家能從政,難道不是得益于他父親的退出?所有的資源都供他一個人,還貪財,自已貪就算了,還帶著他父親貪污。
見過貪的,沒見過這么貪的。
真他媽的不是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