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升的暖陽發光,天空被染成一片溫柔的橙紅色,仿佛是高飽和度顏色的畫盤被打翻。
池苒從未在摩天輪上看過日出,從來不知道這里竟美得如此讓人失語。
然而,無論是車水馬龍的城市,還是微風輕拂的呢喃,都統統消失在她耳畔,仿佛整個世界都靜止。
瞳孔慢慢聚焦,炫麗奪目的霞光在視線中慢慢虛化,世界在她的眼里慢慢縮小,最終把兩人的身影定格在狹小的空間里,伴隨她的,只有怦怦作響的心跳。
周祈聿鄭重其事地從口袋里拿出一只紅絲絨盒子,輕輕在她面前打開,是一枚璀璨炫目的鉆石戒指。
玫瑰色紅鉆。
世界最稀有最珍貴的天然鉆石。
鉆石是周祈聿出差時瑞士時拍賣下來的,他第一眼看到這顆鉆石,腦海想的便向池苒求婚,盡管他那個時候還不知道自已有沒有這個機會,但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在拍賣會上點了天燈,最終以價值連城的價格拍下這顆鉆石。
色澤鮮麗的紅鉆在陽光的折射下,泛著瑰麗的光彩。
池苒呼吸滯住,她想提醒他,他的腿不能這樣跪的,可喉嚨有什么堵似的,讓她說不出話來。
“池苒。”
周祈聿溫柔而堅定地喚她的名字,他微仰著頭,黑而沉的眸子里蘊含著深沉暗色。
“我曾經是不稱職的男朋友,做過很多讓你難過的錯事,辜負了你的信任和愛,讓你對我失望透頂,我以為我們這一輩子就這樣錯過了。”
“我們重逢的一年多時間里,我時常會恍惚,總害怕這些都不是真的,一切都是我的幻覺,害怕你又一轉身又離開消失在我的世界,只有每一次的擁抱和擁吻,才讓我真真實實感受到,你是真的在這里。”
“昨天晚上,看著你沉靜地走進病房,我的心就如同墜入深淵,你什么都沒說,但我能感覺得到,你不想要我了,可是苒苒,沒有你的世界,我的人生都是灰暗的。”
他嗓音哽咽,“幸好我足夠幸運,上天又把你送到我的身邊,讓我有機會贖罪,彌補過錯。”
“苒苒,我很自私,很貪心,想把你長長久久留在我身邊,我想成為你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個,成為你最親密的存在。”
話音一落。
他的身后,紅日在這一刻像是掙脫什么束縛似的,一下子躍出云層,遠處一大片天空剎那間變成了金黃色。
恍惚間,池苒的腦海里,如有一臺古老的電影錄像機,一帖一帖地播放著他們的過往,有相知相愛的畫面,也有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們在校園對視,一把雨傘讓他們有了關聯,真正讓他們關系有實質性變化的是,那一次在云山大酒店,高大挺拔的男人擁住身形嬌小的她。
他們在湛云公館出雙入對,他牽著她的手,一起淋雨,一起吃面,一起看煙花。
后來,他們走散,她哭泣著離開京市,獨自走過春夏秋冬,斗轉星移間,她的身邊多了兩個矮小的身影。
時光默默流轉,他們又在京市喧鬧的醫院里重逢,他們有爭吵也有擁抱,她想遠離,卻又和他牽扯不清。
所有的所有,不過是因為,她內心藏得最深的地方,有一個字她不敢碰觸。
那就是,愛。
愛讓她放不下,無法徹底割舍。
那年,他們走到人生岔路口分道揚鑣,他們各自翻山越嶺,各自歷經人生百味,依然在風雨后重逢,相擁。
他是她趕不走的愛人。
那個讓她愛得刻骨銘心的男人,如今單膝跪在她面前,手里拿著一枚如同火焰般燃燒的戒指,向神明俯首稱臣一般,虔誠地向她求婚。
城市蘇醒的喧囂,摩天輪外風過留聲,落在池苒耳畔,統統不及男人的輕言細語來得震耳欲聾。
池苒聽到他說:
“苒苒,嫁給我,好嗎?”
池苒站在原地,像被什么定住似的半晌沒有動作。
她不久前才開玩笑似的說,他還沒求婚就想拉她加入他的戶口本,她以為再怎樣也要等幾天他才會有所行動,卻沒想到他的行動這么迅速,只過了一晚上,就準備好了求婚。
周祈聿并沒有急著催她。
他的腿不允許他跪得太久,疼痛一波又一波襲來,但這些身體上的疼痛他并不在意。
他的內心翻江倒海般,盡管池苒昨天答應了和他一起,還暗示過讓他求婚,但他還是控制不住緊張和害怕,他害怕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在做夢,害怕夢醒后發現都是他的幻想。
舉著戒指的手心沁著汗,襯衫背后也一片濕意。
池苒沒有馬上回應,而是歪著頭看他,“周祈聿,你真的想好了嗎?”
周祈聿沒有半分猶豫,嗓音里顫抖,帶著波濤洶涌的情愫,“日思夜想。”
他深邃明亮的眸光炙熱如焰,如同一簇熊熊燃燒的烈火,“苒苒,我愛你。”
“我想和你結婚,不僅僅是彌補,我對你是愛、是占有、是依戀,是想天天年年和你在一起,是想和你攜手共度余生,是想一生一世守護你,成為你最堅實的依靠。”
這一生,他會傾盡所有愛她,結婚不是他們愛的終點,而是他們幸福的起點。
再沒有人比他更懂得什么叫失去,什么叫珍惜,什么又叫失而復得。
“苒苒,我們結婚吧。”
“我愿意用我的一生去驗證我說過的每一句話。”
池苒望著他璨若星辰的眼眸,臉龐在朝霞下明艷生動。
她終于輕輕點頭。
“我愿意。”
她愿意再相信周祈聿一次,也是再給一次自已沖動的機會。
人的一生不過三萬余天,她不必活在瞻前顧后的陰影里,她有勇氣愛,也有勇氣放下,她能為自已沖動負責。
從答應和他一起的那一刻,她就思考過他們的未來,結婚,也是她預料之中。
簡短的三個字,如珠玉落盤般落在周祈聿的耳中,卻似煙花沖向天空在他腦中炸響,震得他渾身的血液都在翻騰叫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