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眶，沉默片刻，嘆了口氣，說道：“張姐，我也知道，你是忍無可忍了……但，如果我們勸退了燕華，她的小孩怎么辦？她怎么生活？”
“她愛人……我們再把她勸退，這個家就徹底毀了……”
“她愛人也不是壞人，都是那些毒販子……禁毒，不會錯的。”
院長一邊嘆息一邊說道，顯然也非常糾結。
他是了解工會主席張姐的，這位“老好人”大姐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提出這樣的建議。
張姐也猶豫起來，抬手摸了摸額頭的紗布，郁悶地說道：“那也得想個辦法才行……要不給她換個崗位吧，工會是肯定不行了。我擔心，明天其他人都不敢來上班……以前是文瘋子，現在是武瘋子了……”
可見這兩位其實都是心地很善良的人。
“還能換到哪里去呢？”
院長雙手一攤，更是無奈。
“那些專業崗位，我更加不敢讓她去了。”
言下之意就是說，你們工會已經是最清閑的單位，她在工會都待不下去，醫院還有什么崗位是適合她的？
那些真正需要獨立負責的崗位，院長敢交給一個“武瘋子”？
張姐也是無奈嘆氣，說道：“這一家子，怎么就這樣倒霉呢？要不，給她辦個病休？先讓她在家里休息一段時間，看看情況再說？”
院長說道：“她家里，就她和一個抑郁癥的小孩，讓她病休，萬一在家里出了什么事呢？這心里過不去啊……”
兩位善良人相顧搖頭，一籌莫展。
正在愁云慘霧，冷不防一個電話打過來，卻是市政府辦的工作人員曾超。
說來也是巧了，中醫院院長也姓曾，還是曾超的熟人。
“曾院長……我曾超啊，市政府辦公室的……”
“哦哦，曾主任你好……”
“啊？”
下一刻，院長就瞪大了眼睛。
“市，市長要來我們醫院？已經快到了？哦哦哦……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不驚動不驚動……”
下一刻，曾院長就手忙腳亂。
“快快快，通知下去，馬上通知下去，市長馬上就到我們醫院了，大家做好迎接準備。”
其實吧，曾超到這個時候才給他打電話，就是不想讓院長搞什么迎接的大動作。不過，市長突然“視察”中醫院，這么大的事，你讓曾院長真的當作不知道，啥都不做，那也是不可能的。
生怕出啥紕漏。
很快，衛江南等人就到了中醫院。
這次來的目的很明確，就是了解燕華和小孩的情況，然后給予一定的照顧。至于調研考察中醫院的各項工作，卻是要等到下一次了。
倒是讓院長暗暗松了口氣。
“燕華的情況？”
“市長，這個……”
院長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實在衛市長今天這個動作太不尋常了，院長雖然也算久在官場，卻是完全不理解，所以也就不敢隨便開口。
黃若楓在一旁說道：“院長，市長今天親自過來，主要就是想要了解燕華同志的真實情況，你盡管實話實說，沒有關系的。如果遇到什么困難，也可以如實反映，市里幫你們解決。”
院長也是個實在人，聽了這話，頓時就一咬牙，說道：“哎呀，領導，這個，燕華的情況確實不太好啊，她應該是精神上受到過重大刺激，已經出現比較明顯的攻擊性傾向了。就剛才，還在工會那邊，和我們的工會主席張春紅同志吵了一架，還用水杯把張姐的頭都打破了，工會那邊的正常工作都難以展開啊……”
“張姐，張春紅，你過來一下……”
聽了匯報，衛江南神色嚴峻。
他也沒想到，燕華的情況已經如此糟糕了。
宋建軍這個家庭，可謂真的已經走到了“家破人亡”的邊緣。
在工會辦公室，衛江南等人見到了燕華，這個憔悴得厲害的女人，已經恢復了正常，正在默默打掃張姐的辦公室，拿著抹布，小心翼翼地擦干凈辦公桌上的水漬。四十歲的年紀，頭發已經花白。
在隨行人員向她介紹了衛江南等人的身份之后，燕華變得很緊張，雙手絞著衣角，滿臉忐忑不安，不知道宋建軍那邊出了何等大事，又生怕聽到什么噩耗。
“對不起，燕大姐。是我們沒有照顧好宋建軍同志，也沒有照顧好你們這個家庭。我代表市政府，市公安局，對你們全家表示歉意。”
衛江南很認真地給她鞠了一躬。
不少人都聳然動容。
“他，他出事了嗎？”
燕華的眼淚頓時就奪眶而出。
她下意識地認為，宋建軍可能死了，所以市里大領導才會有這樣的動作。不管怎么說，宋建軍曾經也榮立過一等功。
“沒有，你放心。”
衛江南知道她誤會了，急忙說道。
“宋建軍同志沒有出什么意外，現在已經送到市人民醫院去進行戒毒治療了。我們今天過來，主要是看望你和孩子。看看能夠給你們提供什么幫助……”
燕華慘然一笑，搖了搖頭，凄苦地說道：“沒用了，市長……人已經毀了，家也毀了……”
“不，燕華同志，不要灰心，不要氣餒，還來得及。”
衛江南堅定地說道。
“你放心，你們的事，市里會管，絕不放棄。”
“如果你不反對的話，我的意見是，你們一家三口，都去北都治療。找最好的醫院，最好的醫生，用最好的藥，必須治好。”
“以后孩子就在北都上學。”
“保證不會受到任何歧視。”
也就江南市長敢說這樣的話，打這樣的包票。
只要能用錢解決的問題，都不叫事。
“真，真的嗎？”
燕華的眼神，突然亮了起來，滿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看著這位年輕的市長。
“當然是真的。”
衛江南十分肯定地說道，神情堅毅，語氣鏗鏘。
“燕大姐，宋建軍是我們的同志，是我們的戰友，他是個好警察，是禁毒戰線的英雄。他遇到的困難，就是我們大家的困難，我們一起來解決。”
“不拋棄，不放棄！”
“是我們一貫的宗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