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三娘一聽這話，眼圈更紅了，掙扎著想要道謝，卻被宋黎按住了肩頭。
石頭拎著藥包走在前面引路，三人腳步緩慢，約莫半柱香的功夫，才到了桃三娘的住處。
那是一處偏僻的破院，院墻塌了大半，院里雜草叢生。
一間低矮的土坯房看著搖搖欲墜，連像樣的院門都沒有，只用幾根枯木簡單攔著。
桃三娘看著眼前破敗的家，再看看衣著整潔，氣度不凡的宋黎，臉上滿是局促和羞愧。
她腳步都頓住了，低聲道：“宋娘子，家里太亂太破了，委屈你了。”
“無妨，快進屋歇息要緊。”宋黎毫不在意，扶著她慢慢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剛一進門，五個瘦小的身影就齊刷刷看了過來。
最大的約莫七八歲，最小的不過兩三歲，全都是眉眼清秀的小姑娘，個個面黃肌瘦，身上的衣服打滿了補丁，洗得發白，卻還算干凈。
幾個孩子看到桃三娘被人扶著，額頭還包著紗布，都慌了神。
大一點的女孩率先跑了過來，拉著桃三娘的衣角，聲音怯生生的：“娘，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后面幾個孩子也跟著圍上來，小的直接伸手要桃三娘抱，眼里滿是依賴和擔憂。
桃三娘看著幾個孩子，心里又酸又澀。
伸手摸了摸大女兒的頭，聲音虛弱：“娘沒事，就是受了點傷，很快就好。”
說著，她轉頭看向宋黎，臉上的不好意思更甚，手足無措地介紹。
“宋娘子，這……這是我的五個女兒，大丫、二丫、三丫、四丫，最小的叫五丫。”
五個小姑娘怯生生地看著宋黎，不敢說話，只是緊緊挨著桃三娘。
眼神里帶著幾分警惕，又有幾分好奇，小手都攥著衣角，瘦得能清晰看到骨頭。
大丫懂事地想給宋黎和石頭搬凳子。
可屋里只有兩張缺腿的矮凳，還有一個破舊的木桌。
剩下的就是鋪在地上的干草，上面堆著幾床打滿補丁的薄被，想來就是母女幾人睡覺的地方。
宋黎看著眼前這五個可憐的孩子，心里泛起一陣酸澀。
她們明明是花一般的年紀，卻因為沒了爹，又被外公外婆苛待，過得這般艱難。
一個個餓得面黃肌瘦，眼神里卻透著一股韌勁，沒有半分頑劣，反而格外乖巧懂事。
五丫年紀最小，看到桃三娘臉色不好，一直趴在她懷里蹭，小聲哼唧著要吃的。
桃三娘眼眶一紅，滿心愧疚，卻什么也拿不出來，只能輕輕拍著她的背安撫。
大丫見狀，連忙從墻角一個破舊的陶罐里摸出半塊干硬的窩頭，遞到五丫手里，小聲道：“五妹，先吃這個墊墊，娘待會兒就給我們做飯。”
那窩頭干得掉渣，看著就難以下咽。
可五丫卻像是得了寶貝，小口小口啃著，吃得格外香。
其余幾個孩子也只是看著，沒有爭搶，顯然早已習慣了這般拮據的日子。
桃三娘看著這一幕，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對著宋黎愧疚得聲音都有些顫抖。
“宋娘子，讓你見笑了，家里實在窮，連口熱乎的都沒有，委屈你了。”
她平日里在宋黎的十里香做工，宋黎待人寬厚，從不苛待下人，她已經很感激了。
如今又讓宋黎看到自己這般窘迫的家境，還帶著五個拖油瓶，心里既自卑又不安，生怕宋黎嫌棄。
宋黎搖搖頭，走上前，從懷里摸出幾文錢遞給大丫，溫聲道：“大丫，去巷口買幾個熱饅頭回來，再打一壺熱水，給你娘煎藥。”
又轉頭對桃三娘道：“三娘，跟我不必如此見外，你安心養傷，孩子們我會幫襯著，往后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大丫拿著銅錢，看看桃三娘，又看看宋黎，眼里滿是感激，用力點了點頭，飛快地跑了出去。
二丫和三丫見狀，連忙端來一個破舊的陶罐，想給宋黎倒水，卻發現罐子里空空如也，小臉瞬間漲得通紅，手足無措地站在原地。
宋黎柔聲安慰道：“沒事，等大丫回來就有水了，你們都過來，讓我看看。”
她看著幾個孩子，挨個摸了摸她們的頭。
幾個孩子起初有些拘謹，見宋黎神色溫和，眼神里沒有半分嫌棄，才漸漸放松下來，只是依舊不敢多說話。
桃三娘靠在墻邊，看著宋黎對自己的孩子這般好，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這輩子命苦，丈夫早逝，爹娘冷血，獨自拉扯五個女兒受盡了苦。
原以為這輩子都暗無天日，沒想到遇到了宋黎，不僅幫她擺脫了爹娘的糾纏，還這般善待她和孩子。
石頭站在一旁，看著這母女六人艱難的處境，心里也不好受，主動道：“三娘姐，宋娘子，我去院里把雜草除了，再把那塌了的院墻壘一壘，往后也能安全些。”
說著，就拿起墻角的鋤頭忙活起來。
宋黎又叮囑桃三娘好好歇息，轉身去了灶房，只見灶房里只有少量粗糧，連一點油星都沒有，水缸里的水也所剩無幾。
她心里了然，轉身走出院門，去附近的糧鋪買了米、面和一些粗糧，又割了半斤肉。
還買了些布料，想著給幾個孩子做身新衣裳。
等她提著東西回來，大丫已經買了熱饅頭回來，幾個孩子正圍著饅頭，卻沒有先吃，而是把最大的一個遞給桃三娘。
桃三娘看著懂事的孩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酸，眼眶通紅。
宋黎把東西放在桌上，笑著道：“今天咱們吃頓好的，我給你們做些吃的。”
桃三娘連忙要起身幫忙，卻被宋黎按住：“你好好養傷，這點事我來就行。”
現在是深冬，前幾日下的雪如今還沒化。
屋里沒有生火，寒氣直往骨頭縫里鉆。
五個小姑娘緊緊挨著桃三娘縮在墻角，單薄的舊衣根本抵擋不住刺骨的冷意，小身子都微微發顫，卻懂事地沒一人吭聲。
桃三娘看著心疼，想把自己身上同樣單薄的外衣脫下來給孩子們裹上，卻被宋黎一把攔住：
“你傷還沒好，仔細著涼加重病情，我這就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