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苒第二次收到醫(yī)院催款短信的時候,正抱著池念安坐在兒童醫(yī)院感染科的等候椅上。
她掃了眼上面的信息 ,深吸一口氣,點進銀行APP,看著上面的余額,握著手機的手指指尖發(fā)白,視線久久沒有移動。
這個月、下個月的醫(yī)療費用都還沒有著落……
這時,廣播傳出聲音:“請2號池念安到4號診室就診?!?/p>
池苒聽到叫號,收起雜念,抱著池念安的手臂動了動,嗓音溫柔,“念念醒醒,我們進去看醫(yī)生了。”
“好的,媽媽。”
池念安揉了揉眼睛,咳嗽了幾下,蔫蔫的,聲音沙啞,還掙扎著要下地,“媽媽,我自已走吧,我這么重,媽媽快要抱不動我了。”
池苒抱著她的手緊了緊,“你都五歲了,才不到三十斤,哪里重了?等你病好后,媽媽帶你去吃大餐,把念念養(yǎng)得白白胖胖的。”
小女孩卻搖頭,“我不要胖胖,胖胖媽媽就抱不動我了?!?/p>
“傻孩子,說什么傻話,胖了才有能量長高。”池苒邊說邊抱著她進了診室。
醫(yī)生檢查完之后說:“孩子咳嗽、發(fā)熱,肺部有啰音,初步診斷是肺炎,我開些單子給你去做檢查,等結(jié)果出來再過來復(fù)診?!?/p>
“好的,謝謝醫(yī)生。”
池苒接過單子,替她戴好口罩,牽著池念安的手往外走,聽到廣播里播報著下一個患者的名字,池苒沒有留意聽。
迎面而來走過來一男一女還有一個小男孩,池苒低著頭和他們擦身而過。
錯身的那一瞬間,一股清風撲面而來,冷冽的松木香夾雜著薄荷味道 ,霸道而強勢地涌入她的鼻腔。
池苒身體僵了僵,下意識扭頭看過去。
男人身高腿長,高級面料的黑色襯衫不帶一絲褶皺,衣擺塞進筆直的西裝褲褲腰里,勾勒出勁瘦有力的腰身,從她角底看過去,剛好可以看到他英挺的鼻梁和冷硬淡漠的唇線弧度。
矜貴,冷冽。
有那么一刻,池苒有種錯覺,時間是不是被誰按下了暫停鍵,她的心臟好像停止了跳動。
六年過去了,她以為他的模樣早已模糊在她的記憶中,然而再次見到時,她才發(fā)現(xiàn),有些人她從未忘記過。
這個側(cè)顏,池苒曾經(jīng)在無數(shù)個晨光中無聲描摹,熟悉到閉著眼睛都能輕易勾勒出他的輪廓。
有人說,世間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可他們不是。
他們是錯誤的開始,荒唐的相處,最后以她狼狽離開而結(jié)束。
重回京市,池苒也曾在腦海里演練過再次見到他會是在什么場合,不外乎是那些俗套的戲碼。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會是在她帶著女兒,和他像兩條往反方向而永不相交的平行線,在醫(yī)院門口錯身而過。
離別時有多么決絕,重逢就有多么猝不及防……
她聽到醫(yī)生和藹的聲音響起,“坐下吧,說說你們家孩子的癥狀?!?/p>
池苒驀然驚醒,目光微微下移。
他手里牽著一個比池念安大一點的小男孩,小男孩可能發(fā)燒了,臉頰通紅。
男人彎著腰抱起小男孩,讓他坐在椅子上。
因手臂用力,崩起的肌肉把高級衣料撐開,線條流暢,很有力量感。
他旁邊的女人,身材高挑,披著一頭淡棕色的長發(fā),妝容精致,嘴角帶著一抹溫柔的笑容,手上挎著一只Hermes限款手提包,身上穿著當季新款衣裙。
走動時,香風陣陣。
舉手投足間,無不透露著自小家里富養(yǎng)出來的矜貴名媛氣質(zhì)。
好一對門當戶對的璧人。
好溫馨的一家三口。
池苒眼睛被刺痛,低著頭牽著池念安快步離開診室。
周祈聿察覺到有人在看他,這種目光他從小到大見過不知多少,他沒在意,抬頭時,看到女人長發(fā)被帶起的風吹起,很快消失在門口,只留下一股清新淡雅的香氣。
他視線凝住,眸子里閃過一陣恍惚。
身旁的女人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門口什么都沒有,忍不住開口,“祈聿,你在看什么?”
周祈聿收回視線,聲音恢復(fù)往日的冷漠,“一個無關(guān)緊要的人?!?/p>
轉(zhuǎn)角處的池苒臉色發(fā)白,全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了似的,僵硬,發(fā)冷。
腳下機械地邁著步子,走得飛快,池念安幾乎要跟不上她的腳步,小跑著喊道:“媽媽。”
池苒聽到她稚嫩以及微喘的聲音,身體似注入了絲絲縷縷陽光,緩緩回暖。
她跑什么?。?/p>
他們原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這么多年過去了,他都已經(jīng)娶妻生子了,哪里還會記得她路人甲還是路人乙?
她蹲下身子,和池念安平視,眼帶歉意,“對不起念念,媽媽剛剛……”
池念安走過來輕輕抱住她,“沒關(guān)系的媽媽,媽媽著急我的病,我一定會聽醫(yī)生阿姨的話,好好吃藥打針的。”
小女孩才五歲,很懂事,軟軟小小的身體貼著她。
池苒把小女孩抱在懷里,聲音哽咽,“好念念,媽媽的乖寶寶?!?/p>
池苒用力眨掉眼淚,抱著她找到拍片地方,遞了單子,很快輪到她們。
結(jié)果出來,果然是肺炎。
醫(yī)生說可以住院也可以不住院,不住院的話,大人就要辛苦一點,每天要找時間過來打針。
池苒沒有再猶豫,“醫(yī)生,我們不住院?!?/p>
“行?!?/p>
池苒繳完費,帶著池念安做完霧化又去打針。
這段時間流行性感冒肆虐,不少小朋友中招,打針處,一眼望過去,有半數(shù)都是小孩子,哭鬧聲不斷。
池苒找了個角落,把鹽水瓶掛在座位邊上的鐵鉤上,抱起池念安放在自已大腿上,輕輕拍著她的胸口,“困不困?困的話你就睡一會,媽媽給你看著。”
“好?!?/p>
池念安昨晚咳了一晚上沒睡好,這會兒精神不足,不一會就靠在她懷里睡著了。
池苒拿出手機回復(fù)著微信上的信息處理公事,時不時抬頭看一眼鹽水瓶,第一瓶快打完的時候,她喊了護士過來換水。
服務(wù)臺那邊走來一男一女,男人手里也拎著兩個鹽水瓶,女人則牽著小男孩。
因為三人外貌過于優(yōu)越,他們一進來就吸引不少目光。
池苒微微偏著身子,低著頭,長發(fā)遮臉,盡量掩住自已的存在。
熄了屏的黑色手機屏幕里,映照出她模糊的影子。
她戴著口罩,他眼神再好也應(yīng)該認不出她來吧。
“爸爸,我要坐這里?!?/p>
周君莫四周看了一圈,座位上坐滿了人,又吵又鬧,唯有池苒旁邊安安靜靜的,他跑過去爬上她旁邊的座位。
小男孩聲音一出,池苒全身僵住,臉上血色全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