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出錢包,里面有現金,有朋友準備結婚,他讓陳沖幫忙取的錢,他抽出挺厚的一沓,也沒數多少,大概也有一兩萬,直接從車窗里塞出去,“不用報警了,這些錢賠給你拿去修車,我趕時間,先走了。”
對方車主更懵了,傻傻地接過錢,看著他關上窗,開著凹陷著車頭的車走了。
周祈聿憑著身體的本能踩著油門,把車子開到無人的路邊,大口大口地喘氣。
胸口痛得呼不上氣,他沒管。
他心痛又自責。
池苒跟他在一起時,有一段時間她不開心。
其實他能感覺得到。
是他帶著她見他的朋友之后才不開心的。
他的朋友非富即貴,她和他們相處格格不入。
他的朋友看不起她,認為她是普通家庭出來的女孩,虛偽愛財才是她的底色。
周祈聿明明知道的,但是他沒太重視,他以為相處久了,以池苒的性格,他的朋友都會接受她。
那天在端云國際都會,他的朋友都看到了池苒和別的男人抱在一起,他們沒有想過這是意外,而是覺得這才是她的真面目。
他們像是在驗證他們曾經說過的話的正確性,看吧,這就是你喜歡的女孩,她不老實,給你戴綠帽。
后來,池苒去宴水問他借錢。
讓他們的偏見進一步得到論證,她不但給你戴綠帽,還要騙你的錢。
他的朋友在他面前尚且如此,那在他看不到的背后,池苒是不是一直都在接受他們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語言暴力?
周祈聿知道,他的朋友固然可恨,但是最可恨的人,是他。
如果沒有他的放任不管,池苒不會遭受這些冷暴力的攻擊。
周祈聿生活優渥,從未經歷過缺衣少食的狀態,十萬,還不夠他買一件襯衣,但他知道十萬元對于很多工薪家庭來說,許是他們一年的總收入。
于剛剛大學畢業池苒而言,十萬元,更是一個天文數字。
池苒說她家很窮,學費是姐姐千辛萬苦打工湊的,她的生活費則是她做兼職賺的。
一分一毫,只要是她的勞動所得,對她來說,都是寶貴的財富。
她對錢財看著很重,不輕易多花一分冤枉錢,他們住一起時,他們有時會一起去超市買菜,而她更喜歡去更遠的一點肉菜市場,她說那里有煙火氣。
其實,是因為菜市場可以討價還價,更有性價比。
可她又對錢財看得很淡,不肯拿多別人一分一毫。
她做兼職時,雇主轉多一百元,她都要把賬算得清清楚楚,然后退還給人家。
他們在一起時,他給過她一張卡,最高可以刷三千萬,但她一次都沒有使用過。
他不知道她是不會用還是不想用。
他更傾向于后者。
因為,后來他發現那張卡被隨意放在了床頭柜抽屜的角落里,根本就沒被想起來過。
其實,那十萬元她只要隨意賣出一個包包或是首飾,又或是刷一次卡就能唾手而得。
但她沒有那樣做,大概她也沒有想過還有這個方法。
她從未想過依附他而活。
她光明正大的跟他借,之后想用自已的勞動所得慢慢還給他。
她在努力為他們營造一個平等的情侶關系。
但他,做了什么?
在池苒問他借她姐姐救命錢的時候,他的朋友羞辱、嘲笑了她一番。
甚至,在她問他們是不是男女朋友的時候,他連答案都沒有給她。
-
余謙皓愣在那里。
“聿哥,你說什么?”
周祈聿雙手無力垂在兩側,“池苒借錢是真的,她姐姐出事了,還差十萬的手術費。”
“不是。”余謙皓也沒想到事實會這樣的,他表情驚恐,“也沒有人告訴我這事啊!”
周祈聿一拳揮過去,“你他媽的,她解釋了,你聽到嗎?”
“嘶——”
余謙皓用指腹抹了嘴角,是鮮紅的血,他也揮了一拳過去,“你他媽的,她的解釋我不聽,你為什么也不聽?我說她騙錢就騙錢,你還總裁呢,這么容易相信別人?”
“你他媽的,你造謠你還有理了。”
周祈聿和余謙皓鬧翻了。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你一拳我一拳,就開揍。
包廂里,你來我往打了幾個回合。
最終以周祈聿壓倒性的力量而終結。
余謙皓臉青鼻腫,一行鼻涕一行眼淚跟他控訴,“聿哥,我都是為了你好啊,你潔身自好,要什么樣的女人找不到?作為兄弟,趕走對你居心叵測的女人我義不容辭。”
周祈聿,“滾,別打著為我好的名義替我行事,我爸媽都沒管我交什么樣的女朋友,你他媽的算老幾?”
“好好好,都是我的錯。”余謙皓被打出幾分氣性。
“你清高,你高貴,那當初我罵人的時候,你怎么不說話?你是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才沒有反駁我嗎?那是因為你心底的最陰暗處也是這么想她的。”
他抹掉鼻血,撂下狠話,“我再管你的閑事,我他媽就是狗。”
余謙皓搖搖晃晃站起身,徑直離開包廂。
周祈聿把其他人都趕出了包廂,頹然坐在地上。
余謙皓可惡,但他也揭露了一個血淋淋的事實,他周祈聿,在心底,或許對池苒從頭到尾也戴了有色眼鏡。
他從未把她放在一個平等的位置上。
余謙皓挨揍不過是他的遷怒。
他才是那個最該挨揍的人。
顧時和沈序言聽聞他和余謙皓鬧了起來,趕過來,只看到周祈聿一個人在喝悶酒。
桌面堆了不少空瓶子,看來喝了不少。
“不是,這事給整的……”沈序言一言難盡,“當初我就說……”
顧時敲了他一記,“別事后諸葛亮,只說現在怎么辦。”
“能怎么辦?這么多年過去了,這事兒早就翻篇了,人家都往前看了,聿哥也放下唄。”
顧時敲敲桌子,抬抬下頜,看著又新開了一瓶酒往嘴里灌的男人,“人家就是不想翻篇,你懂嗎?”
周祈聿想爭取得到池苒的原諒,想和她未來還有可能。
否則,他在糾結什么?
因為有野心,有渴望,愛了,還愛而不得,才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