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祈聿開車前往景譽花園。
還沒到上下班高峰期,路上已經開始擁堵,馬路上的車連成一條長龍,忙碌了一天的人們疲憊不堪,情緒更加煩躁,喇叭聲此起彼伏,聽得人的火氣又大了幾分。
周祈聿坐在車里,一只手握拳撐著下巴,一手扶著方向盤,在繁華的馬路上穿梭,卷起的塵土向后揚起,仿佛要把所有不好的過往也拋卻身后。
假如他行駛的路是一條通往未知的路,他希望這是回到過去的路。
回到六年前,回到他們在宴水的那一天。
在她第一句問他借錢時,他會二話不說給她錢,牽著她的手一起離開,去找醫生幫她姐姐治病,陪著她一起面對親人陷入疾病的痛苦。
再不然,回到他站在端云國際的樓上。
他會毫不遲疑地走向她,堅定地相信她,告訴自已有時候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也許還能更早一點,回到他收到那些曖昧照片的那一刻。
他一定會去找她,抱緊她,告訴她不論發生什么事都只相信她。
或者,回到他們發生關系的那個晚上。
他會好好坐下來聽她解釋她為什么會出現在那里,那時,他就會知道,她也是受害者,她只是在自救,也在向他求救,他會讓醫生過來給他們打針吃藥,等她清醒后送她回學校。
他對她一見鐘情,他會光明正大的追求她。
那樣的話,他們就能像普通人那樣循序漸進的相識、相愛,他們會有更多的時間了解彼此,然后對彼此也更信任。
她身世坎坷,遭受過那么多的苦難,還那么努力地活著。
如果可以回到過去,在見她的第一面,他就會表露出自已對她有好感,早一點追求她,然后好好愛她,不會讓她再受一點傷害,去呵護她來之不易的新生活。
假如有如果。
他一定會殺死當年不信任她的自已。
可生活沒有如果。
他似乎,在每一個關鍵的節點都選擇了錯誤的方式和方向。
方向錯了,怎么走都是遠的。
景譽花園就在眼前,他有些茫然地看著小區進進出出的人。
他突然想起來,他根本不知道池苒具體住在幾棟幾號。
上次夜里送她回家,也只是送到小區門口。
一個老小區,十幾棟樓,他總不能一家一家的找。
他摸出手機,發了條信息讓陳沖去查,十幾分鐘后收到回復才推門下車,抬腳走了進去。
進去之后,他蹙眉,小區的管理很寬松,甚至陌生人都能隨意進出,一點都安保意識都沒有。
她家有小孩呢,多危險。
他到的時間早,四點多,他找了個位置坐下,眼睛盯著小區大門,看到有年輕的女性進來,都要往那邊看一眼,看是不是池苒回來了。
但一直到天慢慢黑下來,也沒有見到池苒的身影出現。
家家戶戶都亮起了燈,飯菜的香氣順著風飄過他的鼻尖。
他才驚覺自已竟在這里坐了三個多小時。
他試圖打電話給池苒,電話不通,發微信,微信驚現紅色感嘆號。
他知道的,他這兩天有打過電話,也發過微信,無一例外都收到這樣的回復。
池苒把他拉黑了。
小區外頭有家大排擋,昏暗的燈光,油滋滋的桌凳,他抹都沒抹,毫不講究坐了上去,完全不顧自已一身名牌衣服,折現都能買幾家這樣的大排擋了。
也不看餐牌,只讓老板上了一打啤酒,一瓶一瓶地就往肚子里灌。
如果陳沖在這兒,估計要罵人,這才出院呢,命都不要啦?
幾瓶啤酒下肚,人沒醉,雙眼紅得驚人。
他讓老板結賬,老板說300塊,他掃碼點了付款就走了,老板在后頭追著他跑,“付多了,付多了。”
周祈聿沒聽見,直到老板拉住他的衣袖,“帥哥,您付多錢了,我給您退。”
他拿手機一看,不知怎么的付了3000塊。
“不用退了。”他說,“算作小費吧。”
老板,“咱們這種小門小店,做的都是街坊生意,哪里敢收小費?我退您錢,退您錢。”
老板堅持給他退了錢,臨走前把一直抓在手里的一小簍草莓也塞給了他,說給他醒酒。
那是老板準備洗給自已女兒吃的。
周祈聿哭笑不得,也不管有沒有洗,塞了一個進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開,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坐在景譽花園兒童活動區的邊上,醉眼朦朧的看著幾個小孩在那兒玩滑滑梯。
小孩子似乎很喜歡玩這個,這么晚了,還不肯回家。
驀地,有一個小女孩被一個高她半頭的小男孩絆倒,兩人一起摔在地上,小女孩還沒來得及找家長,小男孩的家長倒是氣呼呼地走過來。
“喂,你怎么玩的?這么欺負我兒子?是不是看我兒子好欺負?”
池念安不卑不亢站在那里,“阿姨,是哥哥絆倒我的。”
那家長不聽,“哎,我說你這個小孩怎么這樣?我明明看見是你推倒我兒子,還壓在他身上,我告訴你,我現在就帶我兒子去醫院檢查,如果我兒子有什么三長兩短,我可饒不了你。”
池念安看著比她份量大一倍的男孩,皺了皺眉頭,“阿姨,哥哥都沒有喊疼。”
那家長不依不饒,“不喊疼就不會疼嗎?你家的家長在哪里?馬上喊她過來,我要和她對質,怎么教育孩子的。”
周祈聿看那小女孩越看越眼熟,雙腿不受控制地走過去,把沈念安護在身后,“干嘛?你欺負我們家沒人?”
他長得高大,差不多一米九的身高,站在那家長面前,一座山似的,壓倒性的身高優勢,又一身酒氣。
那家長氣焰馬上消了不少,“你就是她的家長?她推我兒子了。”
周祈聿冷哼,“你以為我瞎嗎?要不要找剛才的監控看看到底是誰推誰?”
他看向小男孩,“你來說說,誰推誰?”
小男孩被他銳利的眼神嚇到,哇得一聲大哭起來。
周祈聿可沒有就此放過他,“快說,誰推誰。”
“嗚嗚嗚……是我推她的。”小男孩頂不住壓力,吭吭哧哧的回答。
那家長見自已家孩子承認了,男人又高大,她打不過也罵不過,不敢再說什么,拉著小男孩趕緊走了。
池念安仰著頭看向周祈聿,眼里帶著欽佩,“叔叔,謝謝您噢~”
周祈聿在她面前蹲下,“小朋友,我見過你。”
池念安,“我知道,你是君莫哥哥的爸爸。”
周祈聿糾正,“我不是他爸爸,我是他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