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洧鈞已經兩天一夜沒睡,雙眼熬通紅。
此時此刻,他對韓禹西的恨意并不比周祈聿少,如果殺人不是犯法的話,他恨不得把韓禹西從病床上拖出來將他五分分尸。
凌晨四點,他拖著疲憊的身體來到市中心醫院。
病房沒有開燈,光線昏暗,池苒睡在旁邊的床上,護工王姨坐在椅子上打著盹。
王姨看到有人進來,驚了一下,壓低聲音問,“先生,你是誰?是不是走錯房間了?”
江洧鈞輕輕搖頭,“我是池鳶的朋友,我就過來看她一眼。”
王姨將信將疑,朋友的話,她怎么沒有見過他?
她目光炯炯地盯著他的動作,仿佛害怕他有什么傷害池鳶的動作。
江洧鈞沒管王姨的目光,輕輕坐在床邊,借著外面的光線看向病床上的人兒。
池鳶閉著眼睛很安靜地睡著。
她很瘦,臉頰沒什么肉,但眉目依然精致。
他的目光一瞬也不眨地落在她的臉上,眼底有憐惜、難過,更多的是內疚和后悔。
他想象過千萬種他們久別重逢的畫面,或許是在城市的某個扶手電梯擦身而過,又或許是在商務會議上,偏偏沒有想過,會是現在這樣的。
他曾經也責怪過她,既然不喜歡,為什么那天要來撩撥他?之后又一走了之。
他也想過放下,重新換一段感情,偏偏她的倩影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無論跟哪個女人相親,總會拿她出來作對比,最后發現,根本沒有人比得上她。
不是她最優秀,也不是她最漂亮。
但是,只有她,在他心底的住了許多年。
他已經不記得自己惦記了她多少年,大學時代的那驚鴻一瞥,或許就已經打上了烙印。
他握住她的手親了親,冰冷的眼淚從臉上滑落。
王姨盯著男人的動靜,看到他把池鳶的手抓在手里還親了幾下,馬上就急了,她護犢子似的警告,“先生,請你規矩一點,不要動手動嘴,否則我要喊人了。”
在她看來,眼前的這個男人穿得雖然狗模狗樣的,但一來就牽著人家的手親來親去就怪怪的,最重要的是,她看護池鳶這么久了,也沒有見過這個男人啊。
許是她的聲音有點大,池苒被吵醒了,她的睡眠本就很淺,這兩天實在太累才睡得沉一點。
她連忙爬起來,“王姨,怎么啦?”
望過來的時候,看到有男人坐在姐姐的床邊,心頭一驚,瞌睡蟲也嚇跑了,連忙按開燈光,等看清來人才放下來心,“江律師,您怎么來了?”
江洧鈞擦掉眼淚,“我來看看你姐姐。”
王姨拍了拍胸口,“原來真的是池鳶的朋友啊,我還以為……”
池苒,“沒事,是認識的。”
江洧鈞看向池苒欲言又止,她和周祈聿的關系他也知道。
周祈聿這段時間和他說話眉飛色舞的,言語掩不住的甜蜜,也能猜得出來,他們的感情有了極大的進展。
但偏偏他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事了。
暈迷前,還叮囑大家要把他出事的事情瞞著她。
想到生死未卜的周祈聿,又看看毫不知情的池苒,他的心里也難受得揪在一起。
池苒以為他在擔心池鳶,“江律師,我姐姐昨天短暫醒了一會,醫生說后面醒過來的時間會越來越多,慢慢就會好起來的。”
說這話的時候,她臉上多了幾分笑容。
江洧鈞既為池鳶即將醒來感到高興,又為周祈聿的病情憂心,心里各種情緒拉扯,臉上的笑容有幾分怪異。
但池苒沒有留意到,她現在,全副身心都落姐姐身上。
池鳶的情況的確是一天比一天好轉,第一天只是醒了幾分鐘,第二天、第三天醒的時間就慢慢加長了,中間醒的次數也多了,開始兩三天還是不能說話,直到第四天,她的手緊緊握住池苒的,發出一聲短促沙啞的調子。
“苒寶。”
“姐姐……”一直守在她身邊的池苒熱淚盈眶,緊緊抱住她,聲音哽咽,“太好了,你終于能說話了,真的太好了。”
她都不知道有多少年沒有聽過姐姐喊她“苒寶”了,她又哭又笑,緊緊抱住她。
池鳶抬起手輕撫她的臉頰,“苒寶……”她的舌頭還有些不聽使喚,發音模糊不清,“好久不見。”
她的記憶只停留在她被韓禹西推下樓梯的那一年,但她有感覺,自己睡了好久好久,久到好像睡了一輩子。
池苒抱著她哭得像個孩子。
王姨和幾個護士聽聞病房的哭聲,循聲過來,看到池鳶終于能說話了,都難掩激動,忍不住奔走相告,史密斯等人也跑過來檢查一番之后,將空間留給姐妹倆。
池鳶看著陌生無比的環境,對時間完全沒有概念,“苒寶,我這是睡了多久了?”
池苒的聲音帶著鼻音,“六年多了。”
“這么久啊。”池鳶輕輕拍著她的后背,用手背擦著她臉上的淚珠,調侃著,“六年不見,苒寶還是個愛哭鬼呢。”
池苒眼里還含著淚水,嘟起嘴巴,“我就愛哭,這輩子都改不了。”
池鳶親昵地捏捏她的嘴巴,將人攬到懷里,“好啦好啦,哭吧,姐又不會笑話你。”
幾年不見,她家那個軟軟甜甜的小姑娘都長成明媚成熟的大姑娘了,可在池鳶眼里,她還是那個愛撒嬌愛哭的嬌氣包。
池苒眼淚還是控制不住,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嗚嗚……姐,我好想你,嗚嗚嗚……”
池鳶靜靜地抱著她,自己的眼淚也禁不住往下掉。
“姐姐也想你。”
池鳶大池苒九歲,兩人又相依為命多年,池鳶完全是把池苒當成女兒來養。
她倒下去的那一刻,沒想過自己會怎么樣,只想著,如果妹妹知道她出事的話,肯定又要哭鼻子了,這一回,她要怎么哄才好。
兩人抱著痛哭了一會才慢慢說話。
池鳶的智力沒有問題,她稍一計算就能計算出來,她躺在醫院的這些年花銷有多大。
可家里并不富裕,她的積蓄也不多,妹妹當年也還是剛出社會的大學生,哪來的錢給自己治病?
“苒寶,這些年,你辛苦了,跟姐姐說說,這些年你都是怎么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