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清晨，林默在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醒來。
他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腦袋還有些暈沉，昨晚廠里年夜飯，他陪著堅守崗位的職工們喝了不少。
雖然這兩年隨著職務(wù)提升，他喝酒的場合越來越少，但除夕夜這種特殊時刻，他還是放開了，畢竟這是他親手帶起來的隊伍，是和他并肩作戰(zhàn)的戰(zhàn)友。
窗外已經(jīng)是一片雪白，昨夜不知何時下起了雪，此刻天地間銀裝素裹，廠區(qū)的紅燈籠在白雪映襯下顯得格外鮮艷。
遠處的山巒如同鋪了一層厚厚的棉絮，近處的屋頂和樹枝上都積著雪，偶爾有麻雀飛過，抖落簌簌的雪末。
“瑞雪兆豐年啊?！绷帜巴?，心里默默感慨。
新的一年，紅星廠要更進一步，單兵防空導(dǎo)彈要定型，十號工程要有突破，外貿(mào)市場要擴大，民用產(chǎn)品要升級。
千頭萬緒，但每一樣都關(guān)系著廠子的未來，關(guān)系著上萬職工的生計，也關(guān)系著國家的國防現(xiàn)代化建設(shè)。
臥室外傳來高余的聲音：“默哥，醒了嗎？餃子煮好了?！?br/>林默應(yīng)了一聲，起身穿衣。
寧北的冬天寒冷，但紅星廠新建的職工住宅區(qū)統(tǒng)一安裝了暖氣，這是林默力主上的項目，雖然投資不小，但在他看來，讓職工住得暖和舒適，比什么都重要。
此刻室內(nèi)二十多度的溫度，完全感受不到窗外的嚴寒。
走出臥室，高余正在餐廳擺碗筷。
她穿著一身淡粉色的毛絨睡衣，頭發(fā)隨意扎成馬尾，素面朝天卻別有一番清麗。
看見林默，她眼睛彎成月牙：“快去洗漱，餃子趁熱吃?！?br/>林默從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上，深深吸了口氣：“真香?！?br/>“是餃子香還是我香？”高余回頭笑問。
“都香?！绷帜谒橆a上親了一下。
“少貧了，趕緊去洗漱吃飯?！?br/>餐桌上擺著兩盤熱氣騰騰的餃子，還有幾碟小菜，拍黃瓜，糖蒜，醬牛肉。
餃子是豬肉白菜餡的，皮薄餡大，咬一口湯汁四溢，滿口生香。
“還是咱們北方的餃子好吃?！绷帜瑵M足地說。
前世他是南方人，因為工作在北方待的時間也有十多年，但那個時代的餃子，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也許是食材，也許是氛圍，總之不如現(xiàn)在這頓家常餃子來得實在。
高余給他夾了一個：“慢點吃，沒人跟你搶。”然后問，“今天咱們怎么安排？”
林默咽下餃子，喝了口湯：“上午去何副所長家拜個年。按規(guī)矩，新年初一要給長輩拜年。”
“我父母都不在，結(jié)婚時何副所長算是咱們的長輩，得去一趟?！?br/>“然后我和何副所長代表廠領(lǐng)導(dǎo)班子，去市府拜個年，雖然現(xiàn)在紅星廠規(guī)格高了，按理說應(yīng)該是市府來拜訪咱們，但禮多人不怪，主動去一趟顯得咱們尊重地方，也好開展接下來到工作?！?br/>“然后再去一趟省里，拜訪一下趙局長?！?br/>高余理解地點頭：“那中午回來吃飯嗎？”
“咱們中午在何叔家吃。”林默想了想，“對了，你什么時候想回京都？初四還是初五？”
高余眼睛一亮：“你哪天有空？”
“初一到初三我值班，初七有大客戶要來，中間就初四初五有空。”林默沉吟了一會兒，提議道：“要不初四回去？初五回來，初六還能休整一天?！?br/>“好！那就初四！”高余高興地說，“爸媽昨天打電話還問呢，說咱們什么時候回去。”
兩人邊吃邊聊，一頓早飯吃了半個多小時。
飯后，高余收拾碗筷，林默去準備禮品。
兩條好煙，兩瓶好酒，還有紅星廠自產(chǎn)的“紅星”牌收音機。
雖然何建設(shè)什么都不缺，但這是心意。
九點鐘，兩人穿戴整齊出門。雪已經(jīng)停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廠區(qū)里很安靜，大部分職工都放假回家了，只有少數(shù)值班人員在巡邏。看見林默和高余，都立正敬禮。
“所長好！夫人好！”
“新年好！辛苦了！”
走到何建設(shè)家所在的樓棟時，樓下有幾個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歡笑聲在清晨的空氣里格外清脆。
一個七八歲的男孩認出林默，跑過來大聲說：“林叔叔新年好！”
林默認得這是廠里一個老工人的孫子，笑著摸摸他的頭：“新年好！玩雪注意安全，別凍著了?！?br/>“知道啦！”男孩又跑回去繼續(xù)玩耍。
何建設(shè)家在三樓。
敲門后，開門的是何嬸，看見林默和高余，她臉上立刻笑開了花。
“哎喲，林所長，小余，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她一邊招呼一邊朝屋里喊，“老何，林所長來了！”
何建設(shè)從書房走出來，穿著家常的棉襖，戴著老花鏡，手里還拿著本書。
看見林默，他摘下眼鏡：“來啦？我還以為你們要晚點呢?！?br/>“何叔，新年好！”林默和高余齊聲說。
“新年好，新年好！”何建設(shè)笑著。
“來，這是你倆的紅包，不大，但是一份心意，千萬要收下?！?br/>說著，何建設(shè)起身從懷里掏出來兩個紅包遞了過來。
林默一愣，他沒想到自己還能收到紅包。
不過意識到自己剛結(jié)婚，這也是寧北特有的習俗，給新上門的小夫妻紅包，獻上祝福。
“那就多謝何叔了?！?br/>林默笑呵呵的收下，把紅包遞給了高余。
“來，快坐，快坐?！焙螊鹫泻糁?。
客廳里暖氣很足，茶幾上擺滿了瓜子，花生，糖果，奶糖，還有洗好的蘋果和橘子。
何嬸忙前忙后，又是倒茶又是拿零食。
“林所長，嘗嘗這瓜子，是我老家寄來的，香著呢?！焙螊鹱チ艘淮蟀压献臃旁诹帜媲啊?br/>“嬸子，您別忙了，坐下歇會兒。”林默連忙說。
“不忙不忙，你們坐著。”何嬸又去廚房端出一盤剛炸的麻花，“自己炸的，嘗嘗?！?br/>高余起身幫忙：“嬸子，我?guī)湍??！?br/>“不用不用，你是客人。”何嬸按著高余坐下，自己也在旁邊坐下，拉著高余的手問長問短。
“小余啊，最近還習慣嗎？我看你比上次來瘦了點，是不是工作太忙了？得多吃點……”
林默和何建設(shè)相視一笑。何建設(shè)給林默倒了杯茶：“昨天喝了不少吧？我看你后來臉都紅了?！?br/>“是喝了不少?！绷帜姓J，“大家高興，就多喝了幾杯。不過沒事，睡一覺就好了?！?br/>“還是要注意身體。”何建設(shè)說，“你現(xiàn)在不是一個人，身后是上萬職工，肩上擔子重?！?br/>“我明白。”林默點頭，然后問，“一會兒去市府，您看幾點合適？”
何建設(shè)看看墻上的掛鐘：“九點左右吧，去太早人家可能還沒上班，去太晚又耽誤人家安排。九點到，坐半個小時，九點半點出來，正好。”
“行，聽您的。”林默說，“然后去省里，趙局長那兒也得去一趟。”
“趙局長昨天還給我打電話，說今天上午他值班，專門等咱們?！焙谓ㄔO(shè)笑道，“他現(xiàn)在對咱們紅星廠，那是比親兒子還親。”
高余被何嬸拉到廚房，也聊得火熱。
何嬸正在教高余腌咸菜的秘訣：“白菜得選實心的，洗凈晾干，一層白菜一層鹽，最后壓上石頭。半個月就能吃，脆著呢！”
高余認真記著：“那我回去試試?！?br/>“試什么試，我這兒腌了好幾缸，回頭給你拿點。”何嬸說，“你們年輕人工作忙，哪有時間弄這些，有什么需要的就盡管來家里拿，不用客氣。”
坐了一會兒，林默看看時間：“何叔，咱們該走了?！?br/>何建設(shè)起身：“好。小余，你就在這兒陪陪你嬸子，中午在這兒吃飯?！?br/>高余看向林默，林默點頭：“你在這兒吧，我和何叔去去就回?！?br/>出門前，高余拉著林默的手小聲叮囑：“注意安全，路上滑，開慢點?！?br/>“知道了。”林默在她手上拍了拍。
林默和何建設(shè)下樓，司機葉城已經(jīng)在等著了。
兩人上車，車子緩緩駛出家屬區(qū)。
雪后的道路有些滑，葉城開得很小心。
街道兩旁，家家戶戶都貼上了春聯(lián)，掛起了燈籠。
偶爾有拜年的人群走過，穿著新衣服，提著禮品，見面拱手作揖，說著吉祥話。
孩子們最開心，拿著鞭炮追逐嬉戲。
“年味越來越濃了?！焙谓ㄔO(shè)看著窗外感慨，“我記得前幾年，寧北過年沒這么熱鬧，大家日子緊巴巴的，哪有余錢買新衣服，辦年貨，眼瞅著日子是越來越好了?！?br/>“是啊。”林默點頭，“咱們紅星廠帶動的不僅是廠子本身，還有整個寧北的經(jīng)濟，已經(jīng)成了除了省會以外最繁榮的城市了?！?br/>“現(xiàn)在廠里職工平均工資是市里平均水平的三倍，消費能力上去了，服務(wù)業(yè)，商業(yè)都跟著發(fā)展起來。”
車子駛?cè)胧形姓笤骸?br/>門衛(wèi)認得紅星廠的車牌，立即放行。
大院里的雪已經(jīng)掃干凈了，辦公樓前停著幾輛車，看來已經(jīng)有人來拜年了。
林默和何建設(shè)剛下車，市委辦公室主任就迎了出來：“林所長，何副所長，新年好！書記和市長正在等你們呢！”
“張主任新年好！”兩人握手。
走進辦公樓，來到書記辦公室。書記張明遠和市長李云飛都在，正和幾個局委辦負責人談話。
看見林默和何建設(shè)進來，書記立即起身。
“林所長，何副所長，新年好！正說你們呢！”
“張書記，李市長，新年好！”林默和何建設(shè)拱手拜年。
“坐坐坐！”李云飛親自泡茶，“你們紅星廠可是咱們寧北的功臣??！去年給市里貢獻了多少稅收？八個億！占了全市財政收入的三分之一?！?br/>一邊的書記張明遠接過話頭，頗有些感慨：“何止稅收，就業(yè)，消費，城市建設(shè)……哪一樣離得開紅星廠？”
“現(xiàn)在咱們寧北在全國都有名了，都知道這里有個‘紅星奇跡’?！?br/>林默謙虛地說：“這都是市委市政府支持的結(jié)果。沒有好政策，沒有好環(huán)境，紅星廠也發(fā)展不起來?！?br/>“互相成就，互相成就?！崩钤骑w笑道，“不過林所長，我聽說你們今年還有大動作？單兵防空導(dǎo)彈，十號工程，還有外貿(mào)大單？”
“李市長消息靈通?！绷帜c頭，“確實，今年任務(wù)很重，單兵防空導(dǎo)彈要在年底前定型，十號工程要有關(guān)鍵突破，外貿(mào)方面民用產(chǎn)品也在談幾個大單子?！?br/>李云飛眼睛一亮：“外貿(mào)大單？有多大？”
“初步估計，可能超過五億美元。”林默說，“不過具體要看談判情況。”
隨著通訊項目的推廣，越來越多的國家認識到了移動通訊的便捷和重要性，開始普及第一代自動通信，尤其是歐洲方面，一些小國不會自己做標準，通常會引用成熟的產(chǎn)品。
這不，通過漢斯以及愛立信，紅星廠正在陸陸續(xù)續(xù)和幾個歐洲國家洽談全面引入項目，第一代通訊基站的打包一攬子計劃。
“五億美元！”辦公室里的其他人都倒吸一口涼氣。
紅星廠動不動就是上億美元。
的確是大手筆！
張明遠激動地一拍桌子：“好啊！林所長，需要市里怎么配合，你盡管說！”
“要人給人，要地給地，要政策給政策！只要能拿下這個單子，什么條件都好說！”
“謝謝書記！”林默說，“目前還不需要，等有需要的時候，一定向市里開口?！?br/>又聊了一會兒，林默和何建設(shè)起身告辭。
李云飛和張明遠一直送到樓下，臨別時，張明遠握著林默的手說：“林所長，寧北的未來，就靠你們紅星廠了！”
“一定不辜負書記期望！”
離開市府，車子駛上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這是去年剛修通的寧北-省會快速路，雙向四車道，在這個年代已經(jīng)是頂配了。
有了這條路，寧北到省城的時間從三個小時縮短到一個半小時。
路上車很少，雪已經(jīng)被清雪車掃到兩邊，葉城加快速度，車子平穩(wěn)地行駛著。
一個多小時后，車子駛?cè)胧〕?。省國防工辦大樓前，趙建國已經(jīng)在等著了，看見林默的車，他快步走過來。
“可算來了！我茶都泡了三遍了！”趙建國拉開車門，“快進來，外面冷?！?br/>三人走進辦公樓，來到趙建國辦公室。
辦公室里暖氣很足，茶幾上擺著茶具，水已經(jīng)燒開了。
“坐坐坐?！壁w建國親自泡茶，“武夷山大紅袍，朋友送的，嘗嘗?！?br/>茶香四溢，確實是好茶。林默品了一口：“好茶?！?br/>“茶好，心情更好?！壁w建國在對面坐下，“昨天接到總裝部通知，咱們省國防工辦去年考核，全國第一！李振華部長親自打電話表揚！”
趙建國滿臉紅光，相當受用這個成績。
“恭喜趙局！”林默和何建設(shè)齊聲道賀。
“同喜同喜！”趙建國笑得合不攏嘴，“這第一怎么來的？我心里有數(shù)，還不是靠你們紅星廠！”
“產(chǎn)值，利潤，稅收，就業(yè)，外貿(mào)創(chuàng)匯……哪一項不是你們貢獻最大？”
他給兩人添茶：“所以啊，我今天專門值班，就是等你們來，想聽聽，新的一年，紅星廠有什么大動作？我也好提前準備，有什么需求提前說，別到時候手忙腳亂?！?br/>林默放下茶杯，認真地說：“趙局，新的一年，我們可能要把更多精力放在軍事裝備外貿(mào)上?！?br/>“兩伊戰(zhàn)爭是個機會，兩邊都急需裝備，而且不缺錢，我們想好好利用這個窗口期，尤其是有關(guān)于他們的訂單一定是量大，時間緊?！?br/>趙建國點頭：“這個思路對，不過林默，紅星廠一家，能吃下多大的單子？”
“這正是我要說的?！绷帜鄙眢w，“我的想法是，最大可能地盤活國內(nèi)的軍工企業(yè)?！?br/>“有些大訂單，尤其是時間方面，紅星廠一家吃不下，北方工業(yè)，保利科技也吃不下?！?br/>“但如果我們聯(lián)合起來，把訂單分解，讓各家發(fā)揮各自的優(yōu)勢，就能接下更大的單子?！?br/>他頓了頓，繼續(xù)說：“您知道嗎？現(xiàn)在全國有大大小小兩千多家軍工企業(yè)，職工超過三百萬人。”
“但真正效益好的，不到十分之一，大部分企業(yè)還在為生存掙扎，技術(shù)工人在流失，研發(fā)能力在萎縮。這是巨大的浪費！”
何建設(shè)插話：“你的意思是，通過外貿(mào)訂單，把這些企業(yè)的產(chǎn)能調(diào)動起來，讓他們有活干，有錢賺，保住技術(shù)隊伍。”
“對！”林默點頭，“技術(shù)工人和工程師，才是軍工系統(tǒng)最寶貴的財富?！?br/>“設(shè)備舊了可以更新，廠房破了可以重建，但技術(shù)隊伍散了，再想聚起來就難了?！?br/>他看向趙建國：“趙局，就拿咱們省來說，有多少軍工企業(yè)？”
趙建國想了想：“省屬的有一百二十七家，部屬駐省的有三十五家，市縣屬的更多，加起來超過五百家?！?br/>“但真正效益好的，不超過五十家，剩下的，有的半死不活，有的靠貸款發(fā)工資，有的干脆停產(chǎn)了?！?br/>“這就是問題所在?！绷帜f，“如果我們能拿到大訂單，比如五億美元，甚至十億美元的訂單，就可以把這些企業(yè)的產(chǎn)能整合起來?！?br/>“你做炮管，我做炮彈，他做引信……大家都有活干，都能活下來。”
趙建國眼睛越來越亮：“這個想法好！不僅能讓企業(yè)活下來，還能提高整個系統(tǒng)的協(xié)同能力?！?br/>“戰(zhàn)時如果需要擴大生產(chǎn)，這套機制就能立即啟動！”
“正是這個意思。”林默說，“所以我希望趙局能在省里推動這件事，先以咱們省為試點，把軍工企業(yè)梳理一遍，搞清楚每家企業(yè)的優(yōu)勢產(chǎn)能，技術(shù)特長，人員狀況。”
“等外貿(mào)訂單來了，就能快速匹配?！?br/>“好！這個工作我親自抓！”趙建國一拍大腿，“不過林默，你得保證有訂單啊，沒有訂單，我說得天花亂墜也沒用。”
“訂單的事，我來想辦法。”林默自信地說。
“初七就有大客戶來，如果談得好，第一單就不會小。到時候，咱們省的企業(yè)，能分到多少，就看他們的本事了。”
三人又詳細討論了一會兒，直到中午十二點。
趙建國留兩人吃飯，林默婉拒了：“還得回去，家里等著呢。”
“理解理解?！壁w建國送他們到樓下，“那就初七見！到時候我提前過去，幫你接待客戶。”
回到何建設(shè)家時，已經(jīng)是下午一點多，還沒進門，就聽到屋里傳來陣陣笑聲。
推門進去，客廳里坐滿了人。
秦懷民，趙海峰，陳航宇，陳致寧，孫偉良，李衛(wèi)國，趙志剛……紅星廠的核心技術(shù)骨干幾乎都到齊了。
何嬸和高余在廚房忙活，餐桌上已經(jīng)擺了不少菜。
“喲，林默回來了！”秦懷民第一個看見林默，“我們正說呢，你再不回來，我們就先開吃了！”
“秦老，各位，新年好！”林默拱手拜年。
“新年好！”眾人齊聲回應(yīng)。
何建設(shè)脫下外套：“這么多人？你們這是約好的？”
趙海峰笑道：“何副所長，我們是來給您拜年的，正好碰上了，秦老說，既然都來了，不如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br/>陳航宇補充：“我們十號工程組的幾個，家都在外地，回不去，就湊一起過年，聽說何副所長家今天有聚會，就厚著臉皮來了。”
“來得好來得好！”何建設(shè)高興地說，“人多熱鬧！老婆子，再加幾個菜！”
何嬸從廚房探出頭：“早就加上了！知道你們要來，我準備了二十個人的量！”
高余也走出來，系著圍裙，臉上沾著面粉：“默哥，你們回來了？正好，菜馬上就好?！?br/>林默看著滿屋子的人，感慨的點點頭。
大家圍坐在一起，很快聊開了。話題從技術(shù)到生活，從工作到家庭，無所不包。
“趙工，你們‘利劍’項目進展怎么樣？”秦懷民問。
趙海峰放下筷子：“還不錯，紅外探測設(shè)計初步定下來了，現(xiàn)在準備打樣機進行實際檢測，現(xiàn)在卡在雙模數(shù)據(jù)融合算法上，昨天林所長建議用小波變換，我們正在試。”
陳立民補充：“如果這個算法能成，目標識別率能提高百分之三十以上?！?br/>“十號工程呢？”何建設(shè)問陳航宇。
陳航宇說：“飛控系統(tǒng)的冗余設(shè)計有了新的想法，如果算法能夠得到突破，延遲能降到10毫秒以內(nèi)，航電系統(tǒng)的集成測試也開始了，問題不少，但都在解決中?！?br/>孫偉良說起微光夜視儀：“第二代樣機出來了，低照度下的成像效果非常，秦老說，再優(yōu)化優(yōu)化，明年三四月份可以定型?！?br/>李衛(wèi)國和趙志剛則聊起星火通訊：“第一代系統(tǒng)商用推廣順利，郵電部門最新的消息，全國300個城市已經(jīng)完全得到覆蓋，接下來進一步向縣區(qū)發(fā)展，預(yù)計在年中階段，可以完成第一代移動通訊的全國性覆蓋。”
“同時第二代數(shù)字通信的預(yù)研也啟動了，愛立信那邊很配合，技術(shù)資料給得很全?！?br/>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交流著各自項目的進展和困難。
雖然是過年聚會，但三句話不離本行。
這也是科研人的常態(tài)。
林默聽著，偶爾插幾句話，給出建議。
他雖然不是每個領(lǐng)域的專家，但超前的視野和跨學科的知識結(jié)構(gòu)，往往能提供新的思路。
聊著聊著，有人提議：“林所長，咱們喝兩杯吧？昨天沒喝盡興！”
“對對對，喝兩杯！”眾人附和。
林默連忙擺手：“不行不行，昨天喝多了，今天不能再喝了。而且……”
他看向高余，“家里那口子管著呢?！?br/>“喲——”大家起哄，“原來無所不能的林大所長，也是妻管嚴?。　?br/>高余臉紅了，嗔道：“誰管你了！”
林默笑著攬住她的肩：“這不叫妻管嚴，這叫尊重，夫妻之間，互相尊重是應(yīng)該的?！?br/>大家都笑起來。
趙海峰和幾位從203所調(diào)來的工程師對視一眼，眼中都有感慨。
他們在原單位，上下級界限分明，領(lǐng)導(dǎo)就是領(lǐng)導(dǎo)，下屬就是下屬，很少有這樣融洽的氛圍。
陳航宇，陳致寧這些就從國外回來的也有同感。
國外的同事雖然可以交流，始終有著若有若無的隔閡，沒有辦法真正的融入進去。
也許，這就是紅星廠能創(chuàng)造奇跡的原因之一。
領(lǐng)導(dǎo)沒有架子，敢于放權(quán)，下屬沒有顧慮，敢于創(chuàng)新。
這種氛圍，是很多老牌院所不具備的。
何嬸和高余端上最后幾道菜，大家正式開飯。
二十多個人，擠滿了一個客廳，有的坐椅子，有的坐凳子，還有的干脆站著，但沒人介意，氣氛熱烈而溫馨。
何建設(shè)舉杯：“來，第一杯，敬咱們的林所長！沒有他，就沒有紅星廠的今天！”
“敬林所長！”
林默連忙站起來：“不敢當不敢當，敬大家！沒有你們，我一個人能做什么？”
“第二杯，敬秦老！老驥伏櫪，志在千里！”何建設(shè)又舉杯。
“敬秦老！”
秦懷民笑呵呵地舉杯：“我就是個老頭子，跟著你們年輕人，沾沾光。”
“第三杯，敬所有堅守崗位的同志！這個年，大家辛苦了！”
“敬自己！”
三杯酒下肚，氣氛更加熱烈。大家開始互相敬酒，說著祝福的話。
林默以茶代酒，一一回應(yīng)。
這頓飯吃到下午四點才散。
臨走時，每個人都心滿意足，不僅是吃飽了，更是因為這種家的感覺，這種團隊的溫暖。
初四上午，林默和高余出發(fā)回京都，這次輕車簡從，只帶了葉城開車。
到京都時已是中午。
高育材和趙雅早就在家等著了，做了一桌子菜，見到女兒女婿，老兩口高興得合不攏嘴。
“爸，媽，新年好！”林默和高余齊聲拜年。
“新年好，新年好！”高育材拉著林默坐下。
“新的一年，對廠子的安排有什么想法?！?br/>“主要是軍事產(chǎn)品出口?！绷帜喍痰幕卮?。
高主任點點頭，這個回答并沒有出乎他的意外，提醒道：“過幾天大客戶就要來了，這樣的窗口期平時可不多，一定要做好準備?！?br/>“明白的，爸?！?br/>趙雅則拉著高余問長問短，問著一些女人家的私密事情，沒一會兒，高余的臉紅撲撲的，帶著羞色。
吃完飯后，下午林默和高余去拜訪了幾家親戚，高余的舅舅，姑姑都在京都，提了禮品簡單的坐了一下。
初五，林默獨自去拜訪了王軍和李振華。
王軍在國防部，工作繁忙，但還是抽出半小時見了林默，兩人主要聊了信息化改革。
經(jīng)過一年多的時間，部隊的信息化改革已經(jīng)初有成效，一些冗余的部隊也裁了下去，足足50萬人。
得益于紅星廠的帶動，這一會兒軍工企業(yè)沒有歷史上那么困難，保持了相當?shù)木蜆I(yè)，后勤有保障，安置了被裁撤的戰(zhàn)士們。
也讓這場大裁軍平穩(wěn)落地，沒有想象中的那么大的影響，在可控的范圍內(nèi)。
“林默，我和你說，這個差事不好辦啊?！?br/>“你知道嗎，前段時間第十一軍，差點弄出亂子，一個營長帶頭鬧事，直接告到軍部。”
“幸虧最后給勸下來了，給了一個比較好的退伍位置?！?br/>“說一千，道一萬還是有了更好的保障。”
想起前段時間發(fā)生的事情，王軍有些后怕的說道，越發(fā)的感激眼前的林默。
要是事情鬧大，他這個總負責人也沒好果子吃。
受一個處分都是輕的！
“王部，堅持下去，改革嘛，陣痛是在所難免的，但是咱們的前途是光明的。”
林默肯定的支持：“有什么需隨時招呼我。”
“而且我估計今年的狀況預(yù)計會更好?！?br/>“放開手去干不吧?！?br/>林默相當有氣魄的大揮手。
王軍知道林默的意思，一旦紅星廠拿下了初七的大客戶，拿下了一筆大訂單，這筆訂單紅星廠短時間內(nèi)肯定吃不下。
在某種意義上可以說是盤活了全國的軍工企業(yè)，那么將會對王軍的信息化改革戰(zhàn)略有更好的補足效果。
“嗯嗯！”王軍重重的點點頭。
…………
李振華在總裝部，見到林默很高興：
“述職那天表現(xiàn)不錯！幾位首長對你評價很高，私底下吃飯的時候還夸獎你呢?！?br/>“初七那個客戶，準備好了嗎？”李振華問。
“正在準備，張董和周總也會參與。”
“那就好，需要部里協(xié)調(diào)的，盡管說?！?br/>初五晚上，林默和高余返回寧北。
臨走時，趙雅又是大包小包地往車上塞，恨不得把整個家都搬過去。
初六，林默回到廠里，開始準備接待客戶的事。
他召集何建設(shè)，秦懷民，趙海峰、陳航宇等人開會，布置任務(wù)。
“客戶明天下午到，帶了一個十五人的采購團。”
林默說，“接待方面，何副所長負責，住宿安排在廠招待所，伙食按最高標準，安保方面，葉城負責，警衛(wèi)連全員上崗?！?br/>“展示方面，這一次分幾個區(qū)：輕武器區(qū)，展示改進型63式步槍，79式步槍，紅箭-1火箭筒，導(dǎo)彈區(qū)，主要展示‘風暴’激光制導(dǎo)火箭炮，無人機區(qū)，分為天眼2A和天眼2B無人機，電子展區(qū)，展示‘啟明星’微光夜視儀，星火通訊系統(tǒng)…………”
林默頓了頓：“注意，涉密內(nèi)容一律不展示，模型可以做得逼真，但內(nèi)部結(jié)構(gòu)不能暴露，技術(shù)參數(shù)可以介紹，但核心技術(shù)細節(jié)要保密?！?br/>“明白！”眾人點頭。
“另外，張方玉董事長和周長征總經(jīng)理明天上午到，他們帶來了一些重型裝備的資料和模型。”
“到時候，輕武器和單兵裝備以我們?yōu)橹鳎匦脱b備以他們?yōu)橹??！绷帜^續(xù)布置，“趙局長也會來，代表省里?！?br/>“翻譯準備好了嗎？”何建設(shè)問。
“準備好了，部里派了三個阿拉伯語翻譯，都是專家級?！?br/>林默說“還有，食堂準備一場晚宴，要有特色，也要照顧客戶的飲食習慣，酒水備足，但要控制，不能喝醉。”
會開了兩個小時，每個細節(jié)都討論到位，散會后，大家分頭準備。
林默回到辦公室，站在窗前，望著廠區(qū)。
夕陽西下，余暉給廠房鍍上一層金色。
明天如果成功，紅星廠的外貿(mào)業(yè)務(wù)將邁上新臺階，能帶動整個軍工系統(tǒng)，意義重大。
但他也知道，談判不會輕松。
伊朗精明，而且有石油美元，選擇余地大，要想拿下訂單，必須拿出真本事。
“默哥，是不是還在想明天的談判？”高余走進來，端著一杯茶。
林默接過茶，點點頭。
“明天的訂單意義非同小可，還是得多想想，多琢磨琢磨，看看有沒有什么問題可以完善?！?br/>高余站在他身邊，沒有多的話語，只是簡簡單單的輕聲道：“默哥，我相信你?！?br/>林默摟住她的肩：“謝謝?！?br/>夜幕降臨，廠區(qū)燈火漸次亮起，科研樓里，還有人在加班，生產(chǎn)車間里，機器還在轟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