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勢力,他的心情是復雜的。
一方面北境糜爛,世家豪族各自為政,匪盜橫行,朝廷的政令出了州府就如同廢紙。
而如今葉飛的出現,如同一條鯰魚攪動了這潭死水,客觀上打擊了地方豪強的氣焰,這讓趙恒感到了一絲好奇。
但這種不受控制的力量,其本身就是對皇權最大的威脅。
一個能在短短數月之內,拉起數千兵馬,占據一府之地的梟雄人物,誰能保證他下一步不會將目標對準州府,甚至是……自己屁股下的這張龍椅?
忌憚,深深的忌憚,如同藤蔓般纏繞在年輕皇帝的心頭。
“來人。”趙恒淡淡的開口。
“奴才在。”一個身影如同鬼魅般從陰影中滑了出來,跪伏在地。那是一個面白無須的老太監,身穿一身深紫色的蟒袍,正是皇帝身邊最信任的心腹,司禮監掌印太監曹正淳。
“曹伴伴,你怎么看這個葉飛?”趙恒問道。
曹正淳跪在地上,頭也不敢抬,用他那特有的陰柔嗓音說道:“回陛下,此子,乃是一頭不知飽足的猛虎。如今雖盤踞于山林,但獠牙已露,若不早日將其關進籠子,恐為心腹大患。”
“關進籠子?”趙恒冷笑一聲,“朕的籠子,怕是關不住這頭猛虎啊。”
“他如今已有一府之地,手握數千精兵,強行征伐,怕是會逼得他狗急跳墻,屆時北境大亂,正中下懷。”
曹正淳的頭垂得更低了,聲音里帶著一絲陰冷:“陛下圣明。既然強攻不可,那便只能智取。猛虎再兇,也怕枷鎖。”
“名利二字,便是世間最厲害的枷鎖。我朝官職爵位,便是為這等人準備的。”
趙恒的眼中閃過一絲明悟,他點了點頭:“你的意思是……招安?”
“正是招安。”曹正淳抬起頭,臉上露出一絲諂媚的笑容,“陛下可下一道圣旨,對其大加封賞,給他一個響亮的名頭。”
“比如安北將軍,名義上,可節制北方數個州府的兵馬,滿足其虛榮。他既然是大運子民,總不能抗旨不遵吧?只要他接了圣旨,便是朝廷的臣子。”
“而后呢?”趙恒追問道。
“而后,便可順理成章的宣他入京述職。只要他肯離開西云府,來到這天子腳下,那便是龍離淺灘,虎落平陽。屆時,是殺是剮,是收為己用,還不是全憑陛下一句話?”
“他麾下的那些兵馬,群龍無首,朝廷再派一位信得過的將軍前去接收,便可兵不血刃,將這股勢力化為己用。此乃上上之策!”
“好!好一個上上之策!”趙恒的臉上終于露出了笑容,心中的陰霾一掃而空。
他贊許的看著曹正淳:“此事,就交由你親自去辦。帶著朕的圣旨,去一趟安州府,朕要看看,這位葉總兵,到底是忠臣,還是梟雄!”
“奴才……遵旨!”曹正淳叩首領命,眼中閃過一抹得意的寒光。
半月之后,安州府。
一支由數百名京營禁軍護衛的儀仗隊,浩浩蕩蕩的開進了安州府城。
為首的,正是司禮監掌印太監曹正淳,他端坐于華麗的馬車之上,手捧著一卷明黃色的圣旨,神情倨傲,目光中帶著一絲輕蔑。
“圣旨到!西云府總兵葉飛接旨!”
尖銳的唱喏聲,響徹了整個城主府。
府內議事廳中,葉飛正與夏鳳儀、陳文若等人商議著擴軍練兵的事宜,聽到通報,眾人皆是一愣。
朝廷的反應,比他們預想中來得要快得多。
葉飛與夏鳳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絲凝重。
“擺香案!”葉飛沉聲下令。
片刻之后,城主府大堂前,香案早已擺好。
葉飛身著總兵官服,率領著安州府一眾文武,跪在地上。
曹正淳在一眾小太監的簇擁下,緩步走到香案前,居高臨下的瞥了一眼跪在最前方的葉飛,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冷笑。
果然年輕,還不是要乖乖跪在咱家面前。
他清了清嗓子,緩緩展開手中那卷明黃色的圣旨,用他那陰陽怪氣的嗓音高聲宣讀起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西云府總兵葉飛,忠勇可嘉,剿匪有功,平定叛亂,功在社稷。”
“朕心甚慰,特冊封為安北將軍,賜紫金魚袋,享二品俸。節制西云、北山、河東三府兵馬,欽此!”
圣旨的前半段,讓底下跪著的洛大等一眾武將臉上露出了抑制不住的喜色。
安北將軍!節制三府兵馬!
這是何等的榮耀!簡直是一步登天!
然而,葉飛和夏鳳儀、陳文若等人的心,卻隨著曹正淳接下來的話,沉入了谷底。
只聽曹正淳合上圣旨,臉上帶著和善的笑容,對葉飛說道:
“葉將軍,恭喜了。陛下對你可是青睞有加啊。陛下還說了,念你勞苦功高,特宣你即刻啟程,前往京城述職。”
“至于這安州府的兵馬嘛……就暫時交由副將代管,待將軍面圣歸來,再做定奪。葉將軍,接旨吧?”
此話一出,整個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洛大等人的笑容僵在了臉上,他們再傻也聽明白了。
這哪里是封賞?
這分明就是明升暗降,要奪了葉飛的兵權!
讓他交出兵權,只身前往京城?那不是自投羅網,任人宰割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跪在地上的葉飛身上,等待著他的決定。
接,還是不接?這是一個決定生死和未來命運的選擇。
曹正淳看著鴉雀無聲的眾人,臉上的笑容更盛了。他最喜歡看的,就是這些手握兵權的武夫們在這種皇權天威之下,進退維谷、惶恐不安的模樣。
他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那陰柔的聲音再次響起:“葉將軍?咱家還在等著你接旨呢。怎么?莫非是這天大的恩典,讓你歡喜得說不出話來了?還是說……你另有想法?”
最后四個字,他拖長了音調,話語里已經帶上了一絲毫不掩飾的威脅。
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洛大性子最是火爆,此刻早已按捺不住,他猛地抬起頭,就要開口說話,卻被身旁陳文若死死按住了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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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美言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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