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南渡口的冷風灌進衣領，鄭恣站在出站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第二次創業又失敗了。
陳佳賓站在她面前愣了一下，“老板，現在這個情況，我……”
“該給的要給。”鄭恣打斷他，“筏死了不是你的錯，你這幾天天天出海，取樣、記錄、和叔伯工人溝通，該拿的得拿。”
陳佳賓張了張嘴，也沒繼續拉扯，“老板，你也不容易。少給點就行。”
鄭恣沒接話。她低頭在手機上操作了幾秒，陳佳賓的手機響了。他低頭一看，是整額，沒少一分。
“老板……”
“拿著。”鄭恣說，“以后江湖再見。你專業好，人踏實，肯定能找到好工作。需要推薦信，隨時找我，雖然我們要倒閉了，但恣意海參在業內應該還是有點名氣的。”
陳佳賓攥著手機，喉結動了動，最后只說了句，“謝謝老板。”
他轉身走了幾步，又回頭，“老板，你要是還想養參，或者其他水產，我隨時回來。”
鄭恣點點頭。但她知道她沒有勇氣，也沒有資金在同一個地方繼續。
陳佳賓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李鳳儀站在旁邊，看著鄭恣。
“第二次創業結束了？”她輕聲問。
“結束了。”鄭恣說。
“那你要放棄了嗎？”
鄭恣轉過頭看她。
“不能放棄。”她說，“阿爸那個樣子，阿媽沒有收入，阿弟在英國每個月要花錢。我自己也……不能就這樣停。”
“我不是問你精神要不要繼續。”李鳳儀說，“我是問你，以后還要不要創業？”
鄭恣沉默了一會兒。
“要。”她說，“只是沒想好干什么。”
李鳳儀等到答案，忽然笑了，“那就好。我想好了。”
“什么？”
“跟著你干。”李鳳儀堅定道，“財務我熟，人事我熟，客戶對接我熟，網絡營銷那些我老本行就不提了。我最近還在考會計資格證，以后報稅不用找外面公司。”
鄭恣看著她，有些驚訝，“你還去報了會計資格證？”
“那肯定啊，我想著你以后肯定能飛黃騰達，稅務這種東西得自己人。”
“鳳儀……”
“你別急著感動。”李鳳儀擺手，“我又不是白跟。你得發工資，不能拖欠。但我可以等你想清楚，等多久都行。”
“那如果我想很久呢？”
“那不能太久。”李鳳儀認真起來，“沖勁這東西，磨平了就沒了。國外不是流行gap嗎？我就當跟著你gap了，三個月，最多半年，你得給我個方向。”
鄭恣噗嗤一笑，李鳳儀的不能太久就是很久。
“好。”
兩人拉著手走向去莆田公安局的公交。
兩人到公安局時，天色已經暗下來。報案大廳的白熾燈還是那么亮。于壹鳴和侯千坐在長椅上，看見鄭恣進來，騰地站起來。
“鄭恣姐！”于壹鳴跑過來，兩眼冒光，“肖陽說的可能是真的！”
“慢慢說。”
“警察出去好多人。”于壹鳴壓低聲音，“趙海生一開始死不開口，后來警察在他當年干活的那片工地附近挖了。那地方現在是個公園，剛建好沒幾年。挖出來兩具……”
她頓了一下。
“兩具？”
“嗯。一具是女的，應該就是肖陽的小姨。另一具是個男的，據說是當年那個工程隊的，常年在外打工，家里一直以為他在外面干活，沒報過失蹤。”
鄭恣沉默了幾秒。
“肖陽沒撒謊。”
“沒撒謊。”于壹鳴說，“他說的都是真的。”
正說著，門口涌進來一群人，哭天喊地的。一個中年女人被攙扶著，臉上全是淚，眉眼間和肖陽有幾分像。
“肖陽的家里人。”于壹鳴小聲說，“他媽媽那邊的親戚。”
鄭恣看了一眼，別人家的陳年舊事浮出水面和她沒多大關系。她轉向于壹鳴和侯千，聲音放低。
“海參都死了。”她說，“公司得收尾。”
侯千愣住了。于壹鳴倒是很快反應過來，她看著鄭恣，“那你呢？你后面要做什么？”
“我還沒想好。”鄭恣說，“但應該是會繼續創業，只是接下來可能……”
“我跟著你。”于壹鳴打斷她。
鄭恣看著她，“我還沒說完。”
“我聽到了啊，‘繼續創業’，反正我學東西快。”于壹鳴說，“你需要什么我學什么。現在這情況工資少點也行。”
“可能不是少一點……”
“我以前在八味書屋沒工資都可以。”于壹鳴和李鳳儀一樣堅定，“反正我剛畢業沒多久，啃老也不是一天兩天了。跟別的老板不會這么開心，也沒多少錢的。跟你不一樣，你把我當人，我把你當親姐。”
于壹鳴說得認真，眼圈卻有點紅。給公安局嚴肅的大廳增加了不少溫情。
李鳳儀在旁邊笑了，“行了行了，別煽情。”
于壹鳴抹了一下眼角，“我沒煽情。”
鄭恣看著她，又看向李鳳儀。
“那先這樣。你們等等我。我回老宅待幾天，想清楚再說。”
一旁的侯千一直看著幾次猶豫，趁機開口，她聲音很小。
“那個……可不可以算我一個？”
三個人看向她，沒太明白她的意思。
侯千攥著相機帶子，有點不好意思，“我家在河北呢，快過年了，也不好找工作。老板……鄭恣姐你要是還干，萬一需要市場營銷呢？我可以等。”
李鳳儀問，“那你住哪兒？老厝得退租的。”
“我……”侯千卡殼了，看向鄭恣。
鄭恣荔城區的住處已經住了于壹鳴。
李鳳儀想了想，“我室友下個月搬走，你要是不嫌棄，可以跟我合租。”
侯千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但房租水電對半分。”
“沒問題！不過那要到下個月……”
“這個月沒幾天了，你和我擠一擠先住著也行，或者你住老厝？不過老厝就是不退租也沒人住了，你敢一個人住嗎？”
侯千搖頭，“不不不，我去跟你擠一擠，或者打地鋪都行。”
四個女孩站在派出所走廊里，燈光把她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鄭恣看著她們，忽然覺得，雖然坑還沒填完，但好像也沒那么難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