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飛繼續問道：“你們家，有人在工廠上班嗎？特別是接觸粉塵和重金屬的。”
女人茫然地搖了搖頭：“沒有啊，我們家祖上三代都是農民，我丈夫是個老師，我……我是個家庭主婦，我們家跟工廠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夏飛的眼神一凝，追問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你們家的飲用水，是自來水，還是……”
“我們那一片，還沒通自來水，家家戶戶喝的，都是自己家院子里打的深井水。”
聞言，女人下意識地回答道：“那井水冬暖夏涼，清澈得很，我們喝了幾十年了！”
夏飛與周明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答案。
“周明。”
“在！”
周明立刻會意，他取出一個密封的采樣袋，對那位母親說。
“大姐，需要取您孩子幾根頭發做個化驗，可以嗎？”
“可以，可以！”女人連忙點頭。
周明小心翼翼地剪下幾根女孩的頭發，迅速放入便攜式的光譜分析儀中。
十幾分鐘之后，周明拉著夏飛走到一旁。
夏飛順著周明的目光看去，只見分析儀的屏幕上，便彈出了一片數據
“主任！”周明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結果出來了！”
“汞、鉛、鉻、鎘、砷……所有重金屬指標，全面超標！最恐怖的是，這些金屬元素并不是以單一形態存在的，而是與多種未知的苯環類、氰化物類工業化合物，形成了穩定的、結構極其復雜的混合物！”
此言一出，一直跟在他們身邊的劉建國頓時有些急了。
而那位環保局的趙德海局長，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冷汗。
夏飛緩緩站起身，直直地射向趙德海。
“趙局長，一個八歲的、從不接觸工業生產的女童，肺里充滿了金屬摩擦音，頭發里檢測出了足以致命的復合型工業毒物。”
“現在，你還認為，這只是普通的職業病嗎？”
沒有人回答，趙德海更加不會，因為此刻的他面色慌張，就好些是在琢磨什么一樣。
見此，夏飛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而后轉身對劉建國道。
“劉市長，立刻讓人帶我們去這個女孩家所在的社區。我要親自去看看深井水！”
……
夜幕降臨。
夏飛一行人，在當地向導的帶領下，來到了小女孩家所在的城郊結合部。
按照夏飛的指示，周明和劉洋已經帶著設備，對女孩家那口深井，以及周圍數個水源點，進行了緊急采樣和封存。
而夏飛和阿木，則悄然隱入了夜色之中。
他們站在一處民房的屋頂，借著微弱的月光，俯瞰著這片區域。
“飛哥，你看那邊。”
阿木伸手指著社區西北方向，約莫兩公里外的一片黑影。
那是一片占地極廣的廠區，但此刻卻是一片死寂，沒有燈光，沒有聲響，只有一個個巨大的、銹跡斑斑的反應罐和高聳的煙囪，如同一群沉默的鋼鐵巨獸，匍匐在夜色里。
可是就在時間即將走向午夜十二點的那一刻。
夏飛的眼睛，猛地睜開！
幾乎在同一時間，阿木也低喝一聲：“有動靜！”
只見那片死寂的廢棄廠區深處，一根毫不起眼的建筑陰影里的排氣管道。
竟在夜色的掩護下，無聲無息地，開始向外排放著一股淡淡黃色的煙霧！
源頭找到了，但掀開的，只是冰山一角。
這絕非意外泄漏，而是一場精心策劃排放。
而這其中的利益鏈條，必然盤根錯節。
夏飛的腦海中，浮現出環保局長趙德海那張油滑而敷衍的臉。
一個謊言接著一個謊言。
這種級別的包庇，已經不是簡單的失職，而是同謀。
鐵銹市的官方力量，至少在環保這一塊，已經爛到了根子里。
指望他們自查自糾，無異于與虎謀皮。
“不能再通過官方渠道了。”
夏飛心中做出了決斷。
他轉過身，對身旁的阿木和劉洋低聲說道：“走，回去。”
回到臨時下榻的軍招所，夏飛沒有絲毫猶豫，立刻撥通了一個加密電話。
“秦玥，我是夏飛。云夢基金的先遣隊，到哪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干練沉穩的女聲：“老板，先遣隊一行十二人，攜帶第一批物資，已經進入鐵銹市范圍，預計四十分鐘后抵達指定地點。”
這個名叫秦玥的女人，是夏飛從特戰隊退役隊員中，親自挑選出的精英。
如今，她是云夢慈善基金會下屬，專門負責應對突發災難和執行特殊任務的開拓者行動隊的隊長。
“抵達后，不要驚動任何當地官方人員。我給你第一個任務。”
“老板請講。”
“立刻動用所有資源，去接觸鐵銹市本地的民間環保志愿者。我要找一個最可靠、最有經驗、對煥新化工廠情況最了解的人。天亮之前，我要得到他的全部信息。”
“明白。”
秦玥沒有任何廢話，干脆利落地應下。
切斷通訊，夏飛看向一旁待命的周明：“把我們目前掌握的所有數據，進行二次加密，做好備份。”
在等待消息的時間里，整個團隊沒有一人休息。
所有人都清楚，一場看不見硝煙的戰爭，已經打響。
凌晨四點，秦玥的電話準時回了過來。
“老板，人找到了。他叫吳建國，本地人習慣叫他老吳，六十三歲，原是鐵銹市鋼鐵廠的一名退休工程師。從十五年前開始，他就自發組織環保活動，是鐵銹市最有名的環保斗士。他對煥新化工的情況，了如指掌。”
“他說了什么？”夏飛直奔主題。
“根據老吳所說，煥新化工名義上是三年前就破產倒閉了，所有工人都已遣散。但實際上，廠區里的核心設備根本沒有拆除。而且，這三年來，幾乎每隔一兩天，深夜時分都會有大型的罐車和廂式貨車進出廠區，行蹤極為詭異。”
“老吳曾多次向市環保局舉報，但每次得到的回應都是正在調查，然后便石沉大海。甚至有一次，他因為試圖拍攝進出車輛的照片，還被不明身份的人打斷了腿。”
秦玥的聲音頓了頓，繼續道：“他還提供了一個關鍵信息，廠區雖然廢棄，但一直有人看守，而且守衛的力量，在半年前忽然加強了，變得非常專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