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中。
他曾為捉一只罕見蠱蟲的幼卵,在山澗幽谷中發現過一池天然溫泉。
環境隱蔽,水質清冽,溫度也正好適宜。
他先脫了自已的鞋,隨后單膝點地,不由分說抬起柴小米的腳,分別把她的鞋襪都脫了。
隨后摟住她凝神,開始驅動意念——
柴小米懵了幾秒,才反應過來,忽然鬧起脾氣。
像只炸毛的貓兒,又推又搡地要掙脫他的懷抱。
“你脫我鞋襪干嘛?不許碰我,也不許抱我!”柴小米試圖拍開他的手,緊咬下唇,“不是說我口口聲聲嗎?好好好,原來我說過的阿嚏——話,你都當是騙人的。”
“我真是媚眼拋給瞎子看!我阿嚏——先前說過的那些話,全都收回!統統阿嚏——作廢!”
周圍環境已開始模糊變幻。
柴小米渾然未覺。
鄔離只當沒聽見,手臂牢牢環住她的腰,將她往上托了托:“不許推開我,摟住我脖子。”
“呵呵,你算哪塊小餅干?”柴小米掙扎著,“憑什么你說什么我就要聽?”
“我算你最喜歡的人。”
“想多了,我不喜歡你,告辭!”
鄔離臉色驟然一白,額間滲出細密冷汗。
“......別說了。”
“我偏說!”察覺他不知為何力氣忽然有一分松懈,柴小米趁機推開他,氣鼓鼓地繼續道,“我不喜歡咕嚕咕嚕咕嚕......”
最后一個字化作一串慌亂的氣泡,從池子下冒起來,晃晃悠悠浮在水面上。
又被少年迅疾伸入水中的手戳破。
他將那個喋喋不休的小姑娘一把從水里撈了起來。
柴小米渾身浸在溫熱的泉水中,冰涼的身體瞬間被暖意包裹。
只是人差點被嗆死。
“咳咳咳......”
這回不用鄔離提醒,她已經自覺摟緊他的脖子,像只受驚的樹懶掛在他身上。
壞家伙!換地圖居然不提前說一聲!
她厲聲控告:“你謀殺啊,咳咳......”
鄔離托著她緩步走到池邊,背靠石岸,將懷里的人輕輕往上送了送,好讓她能舒服地撐著他的肩膀,“早說了讓你摟住脖子,誰叫你不聽。”
他清冽的尾音微微上揚,仿佛在無聲在宣示:看吧,不聽我的話,這下場不是自找的嗎?
塵土被溫泉水徹底滌凈。
少女白皙的臉頰掛著瑩亮水珠,凌亂的發絲貼在額角,柔長濃密的睫毛上懸著幾顆飽滿的水珠,隨著她輕咳的顫動,一顆接一顆墜落。
方才掙扎間,披在最外面的男子外袍早已脫落,沉入池底。
柴小米這才發覺他們置身一處山澗幽谷。
四周巖壁環抱,頭頂一處天然鏤空,明澈的月光盡數傾瀉在池面上,波光粼粼,水霧裊裊,恍若仙境。
池邊鋪滿不知名的野花,在月光下泛著朦朧的光暈,乍一看,像闖入了某個童話秘境。
“有本事,你別救我呀。”
她抬起濕漉漉的杏眸,恰好撞進他的視線里,語調驕縱又賭氣,偏偏嗓音里透著一股不自知的嬌軟。
柴小米心想,這水位對鄔離來說正好,對她卻夠不著底。
不過沒關系,就算他此刻松手,她也會游泳,剛才只是毫無準備,才這么狼狽。
可鄔離并沒有松手。
也沒有把她扔回水里的打算。
她抬手撩開黏在睫毛上的一縷濕發,卻見他眼睫低垂,正望著她漂浮在水面的長發出神。
她的發髻早已松散,如綢緞般的墨發在池面鋪開,隨著水波輕輕蕩漾。
白霧繚繞中,少年深沉的眸子似蘊著潮涌。
他唇瓣微動,喉結輕滾,啞著嗓子認栽:“我沒本事。”
“算你厲害,行了吧。”
聲音低低的,融在水汽里。
柴小米垂眸看了他一會兒,芭蕉精口中的“雙生情蠱”冷不丁又冒上心頭。
“你怎么沒本事?”她忽然輕哼了一聲,大概是剛才差點死過一回,倒無所顧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明明本事大得很,為了達到不可告人的目的,不惜劍走偏鋒,專搞些歪門邪道,是吧?”
話音落下。
鄔離的身體驟然僵住,像被無形的釘釘在了原地。
許久沒有動靜。
柴小米瞇著眼湊近他:“說吧,你究竟為什么要養雙生情蠱,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正上方山澗口長著一株芍藥,幽谷溫潭中升騰而上的水霧在花瓣上凝成細密的水滴,又緩緩聚成一顆沉重的水珠。
花瓣終是托不住了,任由它直直墜落,砸進池心
“咚”一聲輕響,碎了滿池寂靜的月光。
少年終于動了。
那雙異瞳極緩地抬起,像推開一道通往暗夜的門。
心口仿佛被什么東西死死填著、壓著、箍著,緊得連氣息都透不出來。
他的眸色幽深如寂夜,深處卻似有暗獸蟄伏,正一寸寸蘇醒。
“......你都知道了?”
池面的碎光在他眉眼間晃動,明明滅滅,晦暗難辨。
衣襟下的肌膚傳來細微的蠕動感,那些詭艷的圖騰仿佛活了過來,在暗處無聲游走。
柴小米沒察覺他眼底翻涌的駭浪,只順著自已的念頭往下說:“瑤姐怎么得罪你了?你要這樣害人家。”
——更害你自已。
雖然不知道另一半情蠱他打算下給誰,但強行將兩個不相愛的人捆縛在一起,既損人又害已。
原著中,情蠱非但沒下成,到頭來還讓自已的蠱力反噬,領了個獨屬自已的BE結局。
“你可知,步步為營的局,最終困住的,只是自已。”
她靜靜凝視著他。
氤氳的水霧里,他的睫毛被濡濕了,像被雨打蔫的鴉羽,沉沉垂著。
他的眼尾天生上挑,弧度帶著一絲勾人的魅,此刻卻因垂落的睫影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倦意。
莫名生出一種又純又欲的極致反差。
她忍不住又湊近了些,想要望進他瞳孔深處去。
勾在他頸后的手臂緩緩收緊。
她的鼻尖抵上他的。
池水漾開的漣漪,如同小小的浪頭,輕輕推著她的發絲纏上他的頸側,勾住冰冷層疊的銀項圈,最后,貼在他的鎖骨之上,仿佛與肌膚下詭艷游走的圖騰融為了一體。
“離離,放棄吧。”她吐息如絲,近得幾乎快要吻上他的唇,“別執著了,好不好?”
“別給瑤姐下情蠱了,三番兩次不懷好意接近她,這蠱你是非種不可嗎?”
“實在不行......雙生情蠱兩者都種我身上好了,養了這么久,總不能叫你白白浪費。”
我愛老已,老已愛我,妙哉。
全下在自已身上,她穩賺不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