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繭》的風暴席卷而過,以絕對的音樂品質和陸雪晴夫婦強硬的態度,暫時壓下了網絡上那些烏煙瘴氣的污蔑。
然而,資本的邏輯從來不是一場輿論戰的勝負就能左右的。對他們而言,蔡虛困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投入了天價資金、承載著對賭協議和未來數年盈利預期的“金融產品”。這個產品可以有小瑕疵,但絕不能“退市”。
璀璨時代娛樂的會議室里,煙霧繚繞。王總盯著最新的數據報表,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蔡虛困的商業價值指數在《聲動未來》淘汰事件后直線跳水,數個已談到后期的代言合作明確表示“需要觀望”,兩個已簽約的商演也被對方以“不可抗力”為由要求延期。
“必須讓他回到那個舞臺。”王總掐滅雪茄,聲音斬釘截鐵,“‘淘汰’這個標簽一旦釘死,就真完了。他必須‘復活’,而且必須在決賽圈里有個說得過去的‘體面退場’,哪怕不是冠軍。”
“可是王總,”宣傳總監老吳面露難色,“賽制已經定了,他被淘汰是全網直播的……”
“賽制是人定的!”王總粗暴地打斷,“《聲動未來》背后最大的廣告冠名商是誰?是我們璀璨時代拉來的‘悅動飲料’!去跟電視臺高層談,跟節目制作公司談,追加贊助,提高分成比例,什么都行!搞一個‘全網復活投票’的環節,就在總決賽前夜!規則?規則就是讓我們的‘水軍’和那些腦殘粉,把他給我投上去!”
資本的壓力如同無形巨手,開始扭曲規則的脊梁。
幾天后,《聲動未來》官微發布了一條爆炸性公告:為回饋廣大觀眾熱情,總決賽將增設“榮耀復活”環節,由全網觀眾投票,從所有已淘汰選手中復活兩位,進入最終決賽角逐!投票通道即刻開啟,為期一周。
明眼人都知道這是為誰量身定做。蔡虛困的粉絲和公司操控的水軍機器全速開動,各種打投教程、集資鏈接、道德綁架式拉票充斥網絡。
真金白銀砸下去,數據開始瘋狂滾動。盡管罵聲一片,盡管同時被“復活”的另一位實力派歌手更像是用來遮掩的“配角”,但一周后,榜單上高居榜首的名字,赫然正是“蔡虛困”。
“復活”成功的通稿瞬間鋪滿全網,配上蔡虛困“眼含熱淚感謝粉絲不離不棄”的精修圖,試圖營造一種“民意所歸、逆風翻盤”的假象。
然而評論區里“資本游戲”、“鈔票復活”、“笑死,這節目還有臉辦決賽?”的嘲諷,遠比恭喜的留言要多。
但這還不夠,決賽的評委席,成了下一個必須攻克的堡壘。
原定的五位評委中,劉煥和王峰在之前的錄制中態度鮮明,是最大的阻礙因素,璀璨時代的觸角悄然伸出。
劉煥接到老友的電話,委婉提起其女兒正在爭取的一部電影主題曲,投資方似乎有些“別的想法”。王峰獨立音樂工作室的場地租約突然遇到“問題”,房東暗示有“大公司”愿意出更高價格。
壓力以各種或含蓄或直接的方式傳遞。最終,兩位堅持音樂本心的評委,在重重顧慮和現實擠壓下,先后以“檔期沖突”、“身體原因”為由,退出了決賽評審。
節目組導演張磊接到通知時,氣得在辦公室里摔了杯子。“無恥!下作!”他對著副導演怒吼,卻又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資本已經滲透到節目的每個環節,所謂的“音樂競技”,早已淪為一場赤裸裸的金錢與資源置換的游戲。
更棘手的是,空缺的評委席位需要填補。但《聲動未來》經過復活賽鬧劇,口碑已然跌入谷底,圈內稍有分量、珍惜羽毛的藝人,誰愿意來蹚這渾水,坐在這個注定充滿爭議、可能被釘在恥辱柱上的評委席?
張磊打了一圈電話,得到的回應要么是婉拒,要么是石沉大海。
就在張磊焦頭爛額、幾乎要放棄希望時,他接到了璀璨時代某高層的“協調”電話。對方語氣“客氣”,但意思明確:希望節目組在決賽評委人選上能“考慮多方意見”,并“適當照顧選手情緒”,甚至暗示可以“推薦”合適的、懂得“顧全大局”的評委人選。
張磊放下電話,心中一片冰涼。這哪里是推薦,這是要徹底把控評委席,確保蔡虛困能“安全”完賽。
走投無路之下,他抱著最后一絲渺茫的希望,撥通了陸雪晴的電話。他知道這要求很過分,甚至很殘忍,但他想聽聽這位在風暴中心卻始終堅持專業底線的天后,會怎么說。
“……情況就是這樣,陸老師。”張磊的聲音充滿了疲憊和歉意,“劉煥老師和王峰老師被迫退了。現在缺兩個評委,我找不到人……我知道這對你很不公平,甚至可能是把你往火坑里推,但……”
電話那頭,陸雪晴沉默了幾秒。她正在工作室聽林姐匯報一個剛被暫停的線上宣傳項目——那是她們為一位合作歌手精心策劃的,前期投入不小,合作方卻突然以“不可抗力”為由單方面暫停,語氣閃爍,只暗示“可能與近期一些不必要的紛爭有關”。
林姐憤憤不平:肯定是璀璨時代搞的鬼!他們在那個平臺有股份!這就是報復!赤裸裸的威脅!
陸雪晴握著手機,指節微微發白。被雪藏的那段黑暗記憶,如同冰冷潮水般瞬間涌回。那時她也是被這樣無形的資本力量掐住喉嚨,剝奪發聲的權利,看著自已的夢想和努力被輕易踐踏。那種無力、憤怒和窒息感,她永生難忘。
如今,同樣骯臟的手段,再次伸到了她的面前。只不過這一次,她不再是那個孤立無援、任人拿捏的新人。
“張導,”陸雪晴開口,聲音清晰而冷靜,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意味,“評委,我可以去。”
張磊一愣,幾乎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雪晴,你……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他們肯定會……”
“我知道。”陸雪晴打斷他,語氣平靜,卻蘊藏著風暴,“我知道他們會施加更大的壓力,會用更下作的手段。我知道坐在那里,可能會面對更瘋狂的攻擊和污蔑。”她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淬火般的堅硬,“但正因為我知道,我才更要去。”
“陸老師……”
“張導,我經歷過雪藏。”陸雪晴的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的凍土中艱難拔出的冰棱,“我知道當資本認為可以隨意決定一個歌手的生死、隨意扭曲音樂的評判標準時,對這個行業、對還在堅持的人意味著什么。那時我無能為力,只能等待。但現在——”
她的眼神銳利如刀,仿佛能穿透電話線:
“現在,他們想用同樣的方式,去玷污另一個舞臺,去羞辱‘公正’這兩個字,甚至想用脅迫讓我低頭?做夢。”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怒火,語氣恢復平靜,卻更加不可動搖:
“這個評委,我當定了。而且,我可以明確告訴你,我的評判標準,不會因為任何場外因素改變一分一毫。舞臺該有什么標準,我就堅持什么標準。誰不行,誰就下去。”
張磊握著電話,喉嚨有些發堵。他仿佛看到了電話那頭,陸雪晴挺直的脊梁和那雙燃燒著原則火焰的眼睛。在這樣一個污濁的漩渦里,這種近乎“迂腐”的堅持,竟顯得如此珍貴而耀眼。
“好……好!陸老師,我……我代表節目組,謝謝你!”張磊的聲音有些激動,但隨即又被現實的陰霾籠罩,“可是……現在還差一個評委,我實在找不到……”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平靜的男聲從陸雪晴的電話免提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張導,另一個評委,你看我怎么樣?”
張磊瞬間僵住,大腦一片空白,足足好幾秒沒反應過來。“您……您是?張凡老師?”
“是我。”
張磊徹底懵了,心臟狂跳起來,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張凡?!那個幾乎從不參與綜藝、神秘低調到極致的音樂天才張凡,主動要求來當評委?而且還是來這個已經臭名昭著、注定是非之地的決賽評委?
這……這簡直像是絕望的溺水者突然看到一艘航空母艦開了過來!不,比那更夸張!
“張、張老師!您……您說真的?!”張磊的聲音都變調了,“您愿意來?這……這待遇您盡管提!節目組一定按最高規格……”
“待遇無所謂。”張凡的聲音依舊沒什么起伏,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定力,“我只有兩個要求。第一,保密,在我抵達現場前,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尤其是……某些公司。”
張磊瞬間心領神會:“明白!絕對保密!安保級別提到最高!”
“第二,”張凡頓了頓,聲音里透出一絲冰冷的玩味,“評委席的安排,我希望和雪晴坐在一起。”
“沒問題!絕對安排!”張磊忙不迭答應,心中已被巨大的狂喜和一種“這下真要出大事了”的預感填滿。張凡坐鎮評委席!光是這個噱頭,就足以讓這檔口碑崩壞的節目起死回生!不,不止是起死回生,這簡直是核彈級別的關注度!
通話結束,陸雪晴放下手機,轉身看向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后、正倚著書房門框的張凡。
張凡穿著家居服,姿態閑適,但那雙深邃的眼睛里,卻沒有任何輕松的笑意,只有一片冰冷的、醞釀著風暴的平靜。
陸雪晴走到他面前,抬頭看他,微微挑眉:“又要去‘手抖一下’?”
她的語氣里沒有驚訝,只有了然和一絲淡淡的、默契的笑意。知夫莫若妻。他想做什么,她一個眼神,一句話,就能猜到七八分。
張凡伸手,輕輕將她額前一縷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動作溫柔,眼神卻銳利如出鞘的劍。
“手抖?”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沒什么溫度,“這次,可能不止是手抖了。”
他看向窗外,仿佛能穿透空間,看到那個即將到來的決賽舞臺,看到那些在幕后攪動風云的骯臟手掌。
“有人覺得,錢能買通評委,能篡改規則,能逼迫你低頭。”張凡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力量,“那我就去坐在那里,讓他們看看——”
“在絕對的實力和道理面前,他們那些把戲,有多可笑。”
陸雪晴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無需再多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