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的幼兒園活動區,陽光透過玻璃窗灑在色彩鮮艷的軟墊和玩具上,孩子們的笑聲像清脆的銀鈴,充滿了整個空間。
張凡不放心女兒,這幾天他都經常過來觀察女兒,目光總溫柔地追隨著女兒小戀晴的身影。
小戀晴已經完全從幾天前的低落情緒中走了出來。此刻,她正和幾個小朋友圍坐在小桌子旁,專注地搭建著一個復雜的積木城堡。萱萱遞給她一塊拱形積木,小心翼翼地扶著快要傾斜的塔樓。
分享糖果和玩具的效果顯著,孩子們之間的那點小芥蒂似乎已經煙消云散。
張凡看著女兒專注的小臉和重新綻放的笑容,心中一片柔軟。孩子世界的煩惱來得快,去得也快,只要給予恰當的引導和一點點善意的橋梁。
他拿出手機,悄悄拍了幾張女兒和朋友們玩耍的照片,準備回去給陸雪晴看。
就在這時活動室門口傳來一陣粗重而不耐煩的腳步聲,以及一個男人刻意壓低卻仍顯洪亮的嗓音:“李老師呢?李老師在哪兒?”
一個身材肥胖、穿著緊繃繃的Polo衫和休閑褲、頭發稀疏的中年男人出現在門口,他臉色漲紅,眉頭緊鎖,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他身邊跟著一個打扮時髦、妝容精致但此刻表情不悅的女人,是男孩的母親。
李靜老師聞聲連忙從另一側走過來。
“我是浩浩的父親,姓王!”王總語氣很沖,目光在活動室里掃視,很快鎖定了正在玩積木的小戀晴,“就是那個小姑娘打了我兒子?”
原來這個王總和老婆之前在出差,孩子先交給保姆帶著,回來以后聽到保姆講述,就氣勢洶洶的來興師問罪。
張凡原本平和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他放下手機,不疾不徐地走了過去,擋在了小戀晴和那個王總之間,身形挺拔,與對方臃腫的體型形成鮮明對比。
“我是張戀晴的父親。”張凡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晰,“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說。”
王總上下打量著張凡,張凡今天穿著簡單的白色T恤和卡其褲,氣質干凈,但看起來年輕,也不像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人物。
王總自已經營著一家規模不小的建材公司,自詡是個人物,加上兒子“被打”的怒火和被一個“看起來普通”的年輕父親擋住的憋悶,讓他更加不爽。
“跟你說?好啊!”王總提高音量,手指差點戳到張凡胸前,“你女兒把我兒子打了!你們是怎么教育孩子的?啊?小小年紀就學會打人,下手還挺狠!”
浩浩媽媽也在旁邊幫腔,聲音尖利:“就是!我們家浩浩平時可乖了,從來沒跟人動過手!肯定是你們家孩子先挑的事!老師,這事你們幼兒園必須給個說法!不然我們可要轉學了!”
李靜老師試圖解釋:“浩浩媽媽,王先生,事情我們已經了解過了,兩個孩子都有責任。浩浩先搶戀晴的玩具并弄壞了,戀晴情急之下才動了手。我們已經讓兩個孩子互相道歉,也進行了教育……”
“道歉就完了?”王總粗暴地打斷李靜老師,“我兒子心理受到傷害了!這幾天晚上都做噩夢!這損失怎么算?你們幼兒園監管不力,家長教育失職,必須給個交代!”他的目光又狠狠瞪向張凡,“還有你!你是怎么當爹的?教出這么兇的女兒!”
張凡聽著對方蠻橫無理、完全偏袒自已孩子的指責,眼神越發冰冷。他沒有理會王總那幾乎要噴到自已臉上的唾沫星子,只是微微側頭,對有些被嚇到的小戀晴溫聲道:“戀晴,帶你的朋友們去那邊繪本區看書,好嗎?”
小戀晴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兇巴巴的王總,乖巧地點點頭,拉著萱萱,招呼其他小朋友一起離開了這個是非中心。
看到女兒離開,張凡才轉回頭,正視著王總,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鋒利的質感:“王先生,在指責別人之前,是否應該先弄清楚事實?據我所知,是你兒子先動手搶我女兒的玩具,并在爭搶中故意損壞。一個四歲的孩子,守護自已心愛的東西,在極端氣憤下做出反擊,雖然方式欠妥,但情有可原。
反倒是您兒子,搶奪他人財物、損壞物品在先,您作為家長,不先反思自已的教育,反而在這里顛倒是非,大聲呵斥,這就是您所謂的‘家教’?”
王總被張凡這番邏輯清晰、毫不客氣的話噎了一下,臉漲得更紅了。他平時在公司里說一不二,哪里被一個看起來像“小白臉”的年輕人這樣當面懟過?尤其是對方那種平靜中透著的居高臨下的態度,更讓他火冒三丈。
“你……你胡說八道!我兒子怎么會搶東西?肯定是你們家孩子小氣,不肯分享!”王總強詞奪理,“就算搶了,一個小玩具而已,壞了賠你就是!但打人就是不對!性質更嚴重!我看你就是袒護自已孩子,沒素質!”
“玩具的價值不在于價格,在于它對孩子的意義。”張凡冷冷道,“您兒子隨意搶奪、毀壞他人物品,這是缺乏界限感和對他人尊重的表現。至于打人,我已經教育過我的女兒,她也向您兒子道了歉。
但同樣的,您兒子是否為他搶奪和損壞玩具的行為,鄭重地道過歉?您作為家長,又是否認真教導過他,‘別人的東西不能亂動’這個最基本的道理?”
“你……”王總被問得啞口無言,惱羞成怒之下,理智的弦徹底崩斷。他看張凡身形偏瘦,覺得自已這近兩百斤的體格怎么也能占上風,加上極度憤怒,竟然猛地伸手,一把推向張凡的胸口!“媽的,跟老子講道理?你算老幾!”
張凡眼神一厲!他這幾年堅持健身和練習一些實用的防身技巧,特別是經歷過刺殺事件后,更深切地意識到保護家人的重要性。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襲擊,他反應極快,身體微微一沉,側步滑開,讓王總推了個空,腳下還因為用力過猛一個趔趄。
王總一擊落空,更加暴怒,穩住身形后,揮起拳頭就朝張凡臉上砸來!那架勢,完全不像個有頭有臉的公司老總,倒像個街頭混混。
活動室里頓時響起孩子們的驚呼和老師的尖叫聲!
張凡面沉如水,在王總拳頭及身的瞬間,他左手如電般探出,精準地扣住了對方的手腕,向側下方一擰,同時右腳悄無聲息地向前一步,別住了王總的重心支撐腿,腰部發力一送——
“哎喲!”王總只覺得手腕劇痛,天旋地轉,肥胖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砰地一聲悶響,結結實實地被摔在了柔軟的兒童地墊上!雖然地墊緩沖了大部分力道,但這一下也摔得他七葷八素,眼冒金星,半天喘不上氣。
整個動作干凈利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等李靜老師和其他聞聲趕來的老師沖過來時,王總已經像條離水的胖頭魚一樣癱在地墊上,哼哼唧唧。
“王先生!張先生!快住手!這里是幼兒園!”李靜老師嚇得臉色發白,趕緊和其他老師一起隔開兩人,雖然看起來完全沒必要隔開張凡。
浩浩媽媽尖叫著撲過去扶自已丈夫:“老公!你怎么樣?報警!快報警!他打人!”
張凡已經松開了手,后退一步,整理了一下微微凌亂的T恤下擺,仿佛剛才只是拂去了衣袖上的一點灰塵。他看都沒看地上狼狽的王總,只是冷冷地掃了一眼尖叫的浩浩媽媽:“是他先動手,這里到處都是監控,需要報警的話,我隨時奉陪。”
他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浩浩媽媽的叫囂頓時卡在了喉嚨里。
王總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在老婆的攙扶下,狼狽不堪地爬起來。他感覺渾身骨頭都像散了架,手腕更是疼得鉆心,看向張凡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怒、后怕,以及一絲難以置信。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清瘦的年輕人,身手竟然這么厲害!
“你……你給我等著!”王總色厲內荏地指著張凡,聲音因為疼痛和羞憤而發抖,“這事沒完!我認識道上的……哎喲……”他手腕一動就疼得齜牙咧嘴。
“隨時恭候。”張凡只回了四個字,眼神如冰,他不想在女兒面前把事情鬧得更大,但底線不容觸碰。
王總夫婦在幾位老師的勸說下,灰頭土臉地離開了幼兒園。臨走前,王總那怨毒的眼神,像是要把張凡生吞活剝。
風波暫時平息,但活動室里的氣氛依舊有些凝滯。孩子們都被嚇到了,尤其是小戀晴,她一直躲在繪本區的書架后面,小臉蒼白,大眼睛里噙著淚水,驚恐地看著剛才發生的一切。
張凡心中一陣抽痛。他快步走過去,蹲下身,將女兒緊緊抱進懷里。
“爸爸……”小戀晴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個叔叔好兇……他打爸爸……”
“沒事了,寶貝,沒事了。”張凡輕拍著女兒的背,聲音是從未有過的溫柔,“你看,爸爸不是好好的嗎?那個叔叔沒有打到爸爸。”
“他……他為什么那么兇?是因為我打了浩浩嗎?”小戀晴把臉埋在爸爸頸窩,小聲抽泣。
張凡抱著女兒,走到旁邊相對安靜的角落,讓她坐在自已腿上,認真地注視著她還帶著淚花的眼睛。
“戀晴,聽爸爸說。”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今天爸爸和那個叔叔之間的事,是大人之間的問題,和你打浩浩是兩件事。你不要害怕,也不要覺得是自已做錯了什么才引來那個兇叔叔。”
他頓了頓,擦去女兒臉上的淚珠,繼續說:“關于你和浩浩打架的事,爸爸上次說了,打人不是最好的辦法,我們要學會用更聰明的方式保護自已,比如告訴老師,大聲拒絕。這一點,你確實有做得不對的地方,需要記住。”
小戀晴點點頭。
“但是,”張凡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無比堅定,“爸爸今天也要告訴你另外一件事。如果有人明明白白地欺負你,搶你的東西,傷害你,就像浩浩先搶你娃娃還弄壞那樣,在你嘗試了其他方法都沒用之后,你感到非常害怕、非常生氣的時候——”
他握住女兒的小手,一字一句地說:
“不要怕,大膽地保護自已。如果有人敢動手欺負你,……大膽的揍回去。”
小戀晴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似乎沒想到爸爸會這么說。
“爸爸不是鼓勵你去打架。”張凡解釋道,“爸爸是告訴你,你有權利保護自已不受欺負。你的身體,你的東西,你的感受,都很重要,不容別人隨意侵犯。當你為了保護自已而反抗的時候,那不是‘壞孩子’,那是勇敢。”
“就像……就像爸爸剛才那樣嗎?”小戀晴似懂非懂地問。
“對,就像爸爸剛才那樣。”張凡肯定地點頭,“爸爸不會主動去欺負任何人,但如果有人不講道理,想傷害爸爸,或者想傷害你,傷害媽媽,爸爸一定會保護我們,絕對不會退縮。”
他捧起女兒的小臉,讓她看著自已的眼睛:“戀晴,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你可以善良,可以分享,可以講道理,但絕對不能軟弱,不能任由別人欺負。無論發生什么,爸爸媽媽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后盾,我們永遠會站在你這邊,支持你,保護你。所以,不要怕,我的小公主。”
小戀晴看著爸爸堅定而充滿力量的眼神,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她用力地點點頭,伸出小胳膊緊緊摟住爸爸的脖子:“嗯!戀晴記住了!我不怕!我有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