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林振邦帶著失而復得的兒子、兒媳和孫女,正式回林家老宅認祖歸宗、拜見兄姐的重要時刻。
林家老宅位于京城另一片頗有年頭的街區,規制比汪家略小,但同樣透著深厚的底蘊與書香門第的雅致。林老爺子夫婦已去世多年,如今常住老宅的是林振邦的二哥林振業一家,但其余兄弟姐妹的院落都保留完好,隨時可以回來小住。
與汪家那種枝繁葉茂、人口眾多的熱鬧不同,林家這一代兄弟姐妹四人,關系緊密卻各有天地。得知小弟找回了丟失二十七年的兒子,并且兒子就是如今名聲赫赫的張凡,林家兄姐早已是翹首以盼。
車子抵達時,林振業夫婦已帶著家人在門口迎接。林振業比林振邦年長幾歲,氣質儒雅,戴著眼鏡,退休前是某重點大學的校長,如今是幾家教育基金會的負責人,在教育界和文化界頗有聲望。二嫂則是知名的國畫藝術家,氣質溫婉。
“二伯,二伯母,新年好。” 張凡在父親的示意下,上前一步,恭敬地問候。陸雪晴也抱著小戀晴跟著叫人。
“好,好!這就是凡兒吧?終于見到了!真好,一表人才!” 林振業上前,仔細端詳著侄子,眼中滿是感慨和欣慰,又看向陸雪晴和小戀晴,“雪晴是吧?電視上常看見,比電視里還漂亮!這小寶貝,真招人喜歡!”
進入正廳,林振邦的大姐林靜婉和小妹林舒涵兩家也到了。林靜婉是家中長女,氣質干練,退休前在外交系統擔任重要職務,如今仍活躍在一些國際文化交流組織中,丈夫是資深外交官。
小妹林舒涵則走了學術路線,是國內頂尖的經濟學教授,丈夫同樣是一位學者,夫妻倆都在高校任職。林家這一代,可謂政、商(林振邦曾涉足商業領域)、學、文(二嫂)皆有建樹,且成就都不低。
拜年儀式在林家同樣鄭重。張凡和陸雪晴先向父親林振邦和母親汪明瑜行禮,然后依次向大伯林振業夫婦、大姑林靜婉夫婦、小姑林舒涵夫婦拜年,奉上精心準備的禮物。給學者的送了珍貴的絕版書籍和文房雅玩,給藝術家的送了上好的顏料和畫冊,給從事外交文化的則選了有特色的藝術品和茶葉。每一份禮物都看得出用心,讓收到的長輩連連點頭。他們又同輩的兄弟姐妹拜年送上禮物,小輩門準備了厚厚的紅包。
小戀晴再次成為團寵,被一群林家爺爺奶奶、姑婆姑公圍著,收紅包收到手軟,小嘴甜甜地叫著人,逗得大家開懷大笑。然后又和林家的小輩兒們開開心心的玩著。
中午的林家團圓飯,氣氛熱烈又透著書香門第特有的文雅。席間,長輩們自然問起張凡的事業,對他在音樂和電影上的成就表示贊賞,也提醒他注意行業風險,保持初心。大姑林靜婉更是以她慣有的宏觀視角,聊了聊文化輸出與國際傳播,給了張凡一些啟發。小姑林舒涵則從市場角度,問了問電影投資的回報預期,顯得很專業。張凡一一應答,態度謙遜有禮,既展現了才華,也表現出了對長輩的尊重。
林振邦看著兒子在自家兄姐面前不卑不亢、言之有物的樣子,心中滿是驕傲。汪明瑜則忙著給孫女夾菜,眼角眉梢都是幸福。
飯后,林振邦帶著張凡去了書房,那里供奉著林家先祖的牌位。在裊裊的清香中,林振邦鄭重地向祖先稟告,失散多年的孫子林凡(張凡本名)終于尋回,今日正式認祖歸宗。張凡按照父親的指引,恭敬地行了禮。
這一刻,血脈的鏈條終于完整扣合,他不僅是張凡,也是林凡,是林家不可或缺的一員。
當晚,他們便留宿在林家老宅屬于林振邦的院子里,院子一直有人打掃維護,保持著舊貌,此刻住進真正的主人,更添生氣。
接下來的幾天,直到春節長假結束,張凡和陸雪晴的行程被排得滿滿當當。父母帶著他們,林曉薇,他們的孫女開始了密集的“親友拜訪之旅”。
拜訪的對象,都是林振邦和汪明瑜數十年的摯交好友,或是重要的世交家族。這些長輩大多地位顯赫,或在軍政界,或在學術界、商界,皆是金字塔尖的人物。以往,林振邦夫婦很少帶子女如此正式拜訪,但這次不同,他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找回的兒子、優秀的兒媳和可愛的孫女介紹給所有重要的關系網絡。
每一次拜訪,幾乎都是相同的流程:父母驕傲地介紹“這是我們的兒子張凡,兒媳陸雪晴”,對方先是驚訝(畢竟張凡和陸雪晴的公眾知名度太高),隨即是巨大的驚喜和由衷的祝賀。
“哎呀!老林,明瑜!這可是天大的喜事啊!恭喜恭喜!”
“張凡?是那個唱歌寫歌的張凡?陸雪晴?哎喲!沒想到是你們的孩子!太好了!真是郎才女貌,佳偶天成!”
“怪不得看著一表人才,氣度不凡,原來是你們林家和汪家的孩子!這就對了!”
“小凡啊,你爸媽找你可找得太苦了,以后可要好好孝順他們!”
“雪晴真是漂亮又懂事,你們一家真是有福氣!”
贊嘆、祝福、回憶往昔(提及林振邦夫婦多年的郁結)、對張凡陸雪晴事業的夸獎、對小戀晴的喜愛……構成了每一場拜訪的主旋律。
張凡和陸雪晴則需要保持得體微笑,回應各種問題,接受贊美,偶爾還要應要求合影或清唱兩句。林曉薇則負責活躍氣氛和照顧小戀晴。
幾天下來,臉笑僵了,話說多了舌頭也麻了,禮節性的寒暄聽到耳朵起繭,雖然感受到的都是真誠的善意和歡迎,但那種高強度的社交消耗,還是讓習慣了相對自由和低調生活的張凡夫婦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
小戀晴也累了,她更喜歡和家里那些哥哥姐姐瘋玩,而不是穿著正式的小裙子,一遍遍叫“爺爺好,奶奶好”。
終于,春節長假在忙碌與喜慶中畫上句號。初七下午,張凡一家四口拖著大大小小的行李箱,如同經歷了一場漫長戰役的士兵,終于回到了魔都他們熟悉的別墅。
推開家門,熟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四人幾乎是同時,以各種姿態“癱”倒在了客廳寬大柔軟的沙發上。
張凡直接仰面倒在長沙發上,長腿搭在扶手上,閉上眼睛,發出一聲長長的、近乎呻吟的嘆息:“呼——”
陸雪晴踢掉高跟鞋,蜷縮在單人沙發里,把臉埋進靠枕,聲音悶悶的:“我再也不想說話了……”
林曉薇呈“大”字型癱在地毯上,望著天花板,有氣無力地哀嚎:“哥,嫂子,現在你們知道我為什么以前總找借口過年不回家,或者提前溜了吧?是不是比連續通宵復習考試還要命?天天不是在被介紹,就是在去被介紹的路上,臉都要笑抽筋了!關鍵還得端著,不能丟咱家的臉!”
小戀晴也學著大人的樣子,把自已扔進兒童沙發,小腦袋耷拉著:“爸爸媽媽,小姑,我也好累……那些爺爺奶奶家,都沒有小朋友陪我玩積木……”
張凡深有同感地“嗯”了一聲,連手指頭都不想動。這是他第一次經歷如此“正式”且密集的家族社交,感覺像是參加了一場持續數日、不能NG的盛大演出,身心俱疲。
他側過頭,看向妻子:“老婆,以后過年……要不咱們提前半個月,先找個沒人認識的海島躺平,曬曬太陽,游游泳,徹底放空。等到年根兒了,再精神飽滿地回去參加‘家族匯演’?”
陸雪晴從靠枕里抬起半張臉,眼神絕望中帶著一絲向往:“提議不錯……但前提是,明年春晚別再找我們了……”
林曉薇立刻補充:“還有,哥,嫂子,你們得帶上我!我也要逃離這累死人的過年!”
小戀晴也舉起小手:“我也要去!不要一直叫爺爺奶奶!”
一家人想到明年可能還要重復類似的流程,如果還要上春晚,那就更是壓縮了休息時間,不由得齊聲嘆了口氣:“唉……累啊?!?/p>
癱了足足半小時,直到夕陽的余暉透過窗戶灑在地板上,肚子開始咕咕叫,才意識到一個現實問題——保姆阿姨放假還沒回來。
張凡勉強支起身體,聲音依舊懶洋洋的:“今晚……出去吃?”
“不要!” 另外三人異口同聲,瘋狂搖頭。
陸雪晴:“我現在不想換衣服,不想出門,不想見人,不想微笑。”
林曉薇:“我現在看到餐廳大門都頭皮發麻?!?/p>
小戀晴:“我想在家吃爸爸做的飯……” 但看著她爸那仿佛被抽走骨頭的模樣,很懂事地改口,“……或者,叫外賣?”
最終,全家一致通過:點頂級酒店的外賣!既要享受美食,又絕不出門!
于是,半個小時后,客廳的茶幾被清空,擺上了米其林星級酒店送來的精致菜肴。一家人也懶得挪去餐廳,就圍著茶幾,席地而坐(鋪了軟墊),用最放松、最不拘小節的姿態開始用餐。
吃著美味的食物,喝著鮮榨果汁,疲憊似乎被慢慢驅散。
飯后,誰也沒力氣收拾,只是把餐盒簡單歸攏。四個人又恢復了之前“癱倒”的陣型,只是這次,空氣中彌漫一種劫后余生般的慵懶與愜意。
張凡摟著陸雪晴,陸雪晴靠在他懷里;林曉薇抱著一個抱枕,歪在地毯上刷著平板,偶爾發出傻笑;小戀晴則爬到了爸爸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昏昏欲睡。燈光調成了柔和的暖黃色,背景播放著極其舒緩的輕音樂。
一家人就像幾只終于歸巢、飽食后心滿意足的大貓和小貓,慵懶地窩在屬于他們的安全港里,每一根毛發都透著放松。那些繁文縟節、社交應酬、閃光燈與贊美聲,都被關在了門外。此刻,只有最真實的疲憊,和最舒適的無所事事。
“還是家里最好?!?林曉薇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嗯?!?張凡和陸雪晴同時應聲,相視一笑,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答案。
然后張凡掏出了手機給林姐和導演打去電話,意思是把假期延長到元宵以后,太累了,得在家里好好充充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