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城,陳家三房別墅。
鄭文秀從娘家回來,心里的火氣就沒消過。在娘家那邊,雖然兄嫂弟妹們表面上客氣,但她能感覺到那些看似關切實則打探的目光,尤其是提到小兒子繼宗時,那種欲言又止、隱含憐憫甚至幸災樂禍的神情,像針一樣扎在她心上。
她鄭文秀在廣城的貴婦圈里,向來是被人奉承巴結的對象,何時受過這種窩囊氣?
這一切,都怪那個沒用的丈夫陳國華!還有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戲子夫妻!
她憋著一肚子火,先去看了一眼小兒子。陳繼宗還趴在床上,背后的紗布已經換過,但依舊能看出底下傷痕的猙獰。他臉色蒼白,精神萎靡,看到母親也只是勉強扯了扯嘴角,叫了聲“媽”,眼神里沒了往日的神采,只剩下深深的頹喪。
鄭文秀的心像被揪了一下,又是心疼又是憤怒。她溫言安慰了兒子幾句,囑咐傭人好好照顧,轉身就沉著臉,直奔陳國華的書房。
她要好好問問,他這個當爹讓他兒子受了多大的罪,他這個做父親的有多么失職!
“砰”地一聲推開書房門,里面卻空無一人。
“老爺呢?”鄭文秀皺眉,問守在附近的一個老傭人。
“回夫人,老爺……老爺早上就出去了,說是去魔都處理點事情。”老傭人小心翼翼地回答。
去魔都?鄭文秀眉頭皺得更緊。這個節骨眼上,不留在家里想辦法挽回局面,跑去魔都干什么?
她心里疑竇叢生,煩躁地在書房里踱步。目光掃過那張寬大的紅木書桌時,忽然頓住了。
書桌中間的一個抽屜,沒有完全關嚴,露出了紙張的一角,看起來不像是普通的文件。
鄭文秀是個心思縝密又多疑的人,尤其是在對丈夫方面。
這些年陳國華雖然不敢明目張膽亂來,但那些生意場上的應酬、逢場作戲,她心里都有數,只是懶得深究,只要不威脅到她和兒子的地位和利益就行。但此刻丈夫行蹤詭異………………
她伸手拉開了那個抽屜,里面有些雜亂的票據、名片,還有一個普通的文件袋。露出來的那一角,正是從文件袋里滑出來的。
鄭文秀拿起文件袋,抽出里面的東西。最上面是幾張照片,角度有些偷拍的感覺,但清晰地拍到了一個年輕女人的身影——陸雪晴。鄭文秀對這張臉有印象,正是上次讓兒子吃了大虧、讓陳家丟了臉的那個女明星。照片上的陸雪晴笑靨如花,明媚動人。
鄭文秀冷哼一聲,隨手把照片扔在桌上。看來丈夫還不死心,還在查這對夫妻?有用嗎?人家背景硬得很!
她繼續往下翻,下面是一份裝訂好的文件,封面上寫著“DNA親子鑒定報告書”幾個冷冰冰的黑體字。
鄭文秀的心猛地一跳,一種不祥的預感瞬間攫住了她。她顫抖著手,翻開報告。
被鑒定人信息欄里,那兩個名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生疼——樣本A:陸雪晴(女) 樣本B:陳國華(男)
她的目光急急下移,直接跳到結論部分:
依據現有樣本DNA分析,支持樣本A與樣本B之間存在生物學父女關系。
“轟——!”
鄭文秀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耳邊嗡嗡作響,眼前一陣發黑,差點沒站穩扶住桌子。
陸雪晴……是陳國華的女兒?!私生女?!
這個認知帶來的沖擊,遠比看到兒子被打、公司被奪更加猛烈,更加讓她憤怒到幾乎失去理智!
塵封的記憶閘門被猛地撞開!三十多年前,她剛嫁給陳國華不久,確實隱隱約約聽說過,陳國華在和她結婚前,好像有個要好的女朋友,甚至……可能還懷了孕?
但當時陳國華信誓旦旦地告訴她,那都是過去式了,已經徹底斷了,為了娶她,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承受了家族多少壓力云云。
她當時年輕,又被陳國華那張還算英俊的臉和甜言蜜語哄得暈頭轉向,加上聯姻帶來的利益讓她滿意,也就沒再深究。
后來……好像是有那么一次,有個年輕女人抱著個孩子找到陳家大門外,說是找陳國華。當時是她出面處理的,具體細節記不清了,只記得那女人看起來柔弱卻執拗,被她冷嘲熱諷一頓,還讓門房轟走了。
好像……情急之下她還扇了那女人一耳光?這么多年過去,她早就把這事忘到九霄云外了,只當是哪個不知死活想來攀附陳家的窮親戚或者舊相好。
原來……原來那個女人,就是陸雪晴的母親?!而陸雪晴,就是當年那個可能存在的孩子?!陳國華這個王八蛋,不僅當年沒處理干凈,還留下了這么大一個野種?!而且這個野種,現在居然成了明星,還反過來害得她兒子這么慘?!
鄭文秀拿著報告的手劇烈地顫抖起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胸膛因為極致的憤怒而急劇起伏。她感覺自己像個傻子,被陳國華蒙騙了三十多年!這個沒良心的東西!他居然在外面有個這么大的私生女!現在還想認回來?!他眼里還有沒有她這個妻子?有沒有她生的三個兒子?!
“陳!國!華!”鄭文秀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眼神怨毒得能殺人。
就在這時,書房外傳來一陣略顯沉重和虛浮的腳步聲,伴隨著傭人低聲的問候:“老爺,您回來了。”
陳國華失魂落魄地走了進來,魔都之行徹底失敗,張凡那冰冷的警告,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所有的幻想和僥幸。他感覺自己不僅沒能抓住救命稻草,反而可能惹上了更大的麻煩。
回來的路上,他腦子里一片混亂,只剩下“完了”兩個字在盤旋。
他滿心惶恐地推開書房門,一抬頭,就看見妻子鄭文秀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書桌后面,手里似乎拿著什么東西,臉色陰沉得如同暴風雨前的海面,一雙眼睛死死地盯在他臉上,那目光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剝。
陳國華心里“咯噔”一下,腿都有些軟了。
“文……文秀,你……你怎么在這兒?”他強作鎮定,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我……我剛從魔都回來。”
鄭文秀沒說話,只是緩緩站起身,手里拿著那份鑒定報告,一步一步走到陳國華面前。她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恐怖壓力。
陳國華看著她手里的報告,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她……她發現了?!怎么會?!
“這……這是什么?”陳國華還想裝傻,聲音干澀。
“啪!”
鄭文秀沒有回答,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將那份報告狠狠地摔在了陳國華的臉上!堅硬的紙張邊緣刮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點紅痕。
“這是什么?!陳國華,你告訴我這是什么?!”鄭文秀的聲音陡然拔高,尖利刺耳,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怒火和羞辱,“陸雪晴?!這個害了繼宗、害我們丟盡臉面的賤人,是你女兒?!你當年在外面留下的野種?!”
陳國華被砸得腦袋一偏,臉上火辣辣的,不僅是疼,更是被揭穿的狼狽和恐懼。他支支吾吾,語無倫次:“不……不是……你聽我解釋……這是……這是誤會……”
“誤會?!”鄭文秀氣極反笑,指著他的鼻子,“白紙黑字的鑒定報告是誤會?!陳國華,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你當年是怎么跟我說的?啊?!你說你跟以前那些女人都斷干凈了!這個陸雪晴是怎么回事?!她媽是不是就是當年那個抱著孩子找上門、被我打出去的那個賤女人?!是不是?!”
陳國華被問得啞口無言,冷汗涔涔而下。
“你偷偷摸摸查這個,還跑去魔都……”鄭文秀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你是不是想去認回那個賤種?!啊?!看到她現在成了明星,找了個有背景的老公,你就動心了是不是?!想靠著這個私生女,去巴結她那有本事的丈夫,好讓你在陳家重新挺直腰板?!陳國華,你要不要臉?!你還有沒有良心?!”
陳國華被戳中心思,又驚又怒又怕,下意識地后退,想避開妻子咄咄逼人的氣勢和質問。
鄭文秀見他這副窩囊又心虛的樣子,更是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積壓了多年的不滿,對丈夫無能、對三房勢弱、對兒子不爭氣、對在娘家丟臉,以及此刻被欺騙、被背叛的巨大憤怒,瞬間沖垮了她所有的理智。
“你個沒用的廢物!王八蛋!”她尖叫一聲,像一頭被激怒的母獅,猛地朝陳國華撲了過去!
陳國華猝不及防,被她撲得踉蹌后退,正好被書房的門檻絆了一下,驚呼一聲,“噗通”摔倒在地。
鄭文秀順勢就騎在了他身上,完全不顧什么貴婦形象,伸出做了精美指甲的手,對著陳國華的臉、脖子、胸口就是一頓瘋狂的撕抓、捶打!尖利的指甲立刻在他臉上、脖子上劃出道道血痕。
“我讓你騙我!讓你沒良心!讓你想去認野種!讓你沒用!廢物!窩囊廢!”她一邊打,一邊歇斯底里地罵著,甚至低下頭,狠狠一口咬在陳國華的肩膀上!
陳國華疼得慘叫起來,想反抗,但一來心虛理虧,二來鄭文秀此刻力氣大得驚人,又占了先機,竟被他壓著一時掙脫不開,只能狼狽地護著頭臉,嘴里胡亂求饒:“文秀!別打了!住手!啊——!”
外面的傭人聽到動靜,探頭一看,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跑去叫人。
很快,陳國華和鄭文秀的大兒子陳繼祖、二兒子陳繼業聞訊匆匆趕來。一進書房,就看到讓他們目瞪口呆的一幕——他們一向注重儀態、在外人面前雍容華貴的母親,此刻發髻散亂,面目猙獰,正騎在他們父親身上又打又咬,而他們的父親則衣衫不整,臉上帶血,狼狽不堪地在地上掙扎哀嚎。
“媽!爸!你們這是干什么?!快住手!”陳繼祖和陳繼業趕緊沖上去,費了好大勁才把幾乎陷入瘋狂的鄭文秀從陳國華身上拉開。
鄭文秀被兒子們架住,依舊掙扎不休,對著癱在地上大口喘氣、臉上身上傷痕累累的陳國華破口大罵:“陳國華!你這個狼心狗肺的東西!我鄭文秀瞎了眼嫁給你!這些年你在家里立不起來,讓三個兒子跟著你受罪!現在我在鄭家就是個笑話!你還想認外面的野種回來分家產?!我告訴你,沒門!除非我死了!你敢認,我就敢鬧到老爺子那里去!讓全廣城的人都知道你陳國華是個什么貨色!”
陳繼祖和陳繼業聽得一頭霧水,但“外面的野種”、“分家產”這幾個關鍵詞,卻讓他們心頭一凜。他們扶住情緒激動的母親,看向地上狼狽不堪的父親,眼神里充滿了疑惑和隱隱的不滿。
“爸,媽說的……是怎么回事?什么外面的……女兒?”陳繼祖沉聲問道,語氣不算客氣。三房的家產本來就不多,他們兄弟三個分尚且覺得不夠,如果突然冒出個同父異母的姐妹要來分一杯羹,他們自然不樂意。
陳國華癱在地上,臉上火辣辣地疼,身上也被抓咬得生疼。更重要的是,在兒子們面前如此丟臉,被妻子揭穿老底,讓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羞恥和絕望。他張了張嘴,卻什么也說不出來,只能痛苦地閉上了眼睛。
鄭文秀見狀,又是一陣怒罵,將鑒定報告的事情和她的猜測一股腦兒倒了出來。
陳繼祖和陳繼業越聽臉色越難看,看向父親的眼神,也從疑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失望和嫌惡。父親無能也就罷了,居然還留下這樣的風流債,而且這私生女還是他們家的仇人?現在父親還想認回來?這簡直荒謬至極!
“爸,您……最好三思。”陳繼業冷冷地開口,“這事要是傳出去,我們在陳家在廣城,還怎么抬頭做人?而且那個女人和她丈夫,可不是好相與的。”
陳國華聽著兒子們冰冷的話語,心如死灰,自己最后一點遮羞布也被徹底撕掉了。
這場發生在三房別墅書房里的激烈鬧劇,盡管傭人們被嚴令封口,但那么大的動靜,怎么可能瞞得住?很快,“三爺在外面有個私生女,還想認回來,結果被三夫人發現,夫妻倆大打出手”的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在陳家大宅乃至整個家族內部迅速流傳開來。
本家和各旁支的人,表面上不動聲色,私下里卻議論紛紛,嗤笑不已。陳國華本就因為“星耀”事件威信掃地,如今又添上這么一樁風流丑聞和家庭鬧劇,簡直成了整個陳家的笑柄。
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更是雪上加霜,幾乎被所有人視為邊緣中的邊緣,廢物中的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