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W酒店套房內,張凡盯著電腦屏幕上陳國梁發來的加密郵件附件,眉頭緊鎖。這些資料顯然已經超出了普通商業競爭的范疇,觸及了更深、更敏感的地帶。牽涉到一位實權副省級干部,其背后可能牽扯的,遠不止陳家或王副書記。
張凡深知在華夏這片土地上,有些事情可以做,但必須講究方式方法,尤其是涉及這個層面的力量,稍有不慎不僅無法達成目的,反而可能引火燒身,甚至給汪林兩家帶來不必要的麻煩。
他必須聽取父親的意見。父親林振邦久居官場,對于如何處理這類盤根錯節的復雜問題,有著更為老練和穩妥的判斷。
他立刻讓助理訂了最早一班飛往山城的機票,然后給陸雪晴發了個信息,告訴她臨時有急事需要去山城見父親,原定的下午回家可能要推遲到明天,讓她別擔心,好好休息。
陸雪晴很快回復,只有簡短的兩個字:“注意安全。”后面跟了一個擁抱的表情。張凡能想象到她此刻的失望,心中微疼。
山城,林振邦辦公室。張凡安靜地坐在對面,等待著父親的判斷。
良久,林振邦才緩緩開口:“小凡,這些資料……很燙手。這個王副書記,從這些線索看,大概率是經不起深挖的。但是……”
“你想過沒有?如果我們僅僅為了給雪晴母親討一個公道,為了陳家的內部更迭,就動用這些資料,去扳倒一位副省級干部,可能會牽連出一大串人。引起廣省政法系統甚至更廣范圍的地震,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家族恩怨了,這會變成一場官場風暴。”
張凡抿了抿唇,這也是他猶豫的原因。
“我們雖然不怕事,但做事不能只圖一時痛快,不顧后果。”林振邦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上面更希望看到的是穩定,是發展。因為一場陳年舊怨,引發不必要的動蕩,干擾地方經濟秩序,這不是上面愿意看到的,也不是我們該做的事。報復要有度,更要有智慧。”
“那……爸,您的意思是,我們就動不了這個王副書記?任由他成為陳國棟的保護傘?”張凡有些不甘。
“不是動不了,是不能用這種方式動,至少現在不能。”林振邦眼中閃爍著老練的政治智慧,“我們的主要目標是陳鴻漸一脈和陳國華,是給雪晴母女討回公道。這個王副書記是障礙,但未必需要我們現在就親手去搬開。”
他坐直身體,開始清晰地闡述自己的想法:
“第一,讓子彈先飛一會兒。你讓陳國梁那邊按照計劃,先在陳家內部斗起來。從那些非核心的利益、明顯不公的決策入手,爭取旁系分化瓦解主房的根基,斗爭要控制在家族內部事務的范疇內。”
“第二,觀察王副書記的反應,如果陳國棟在內部斗爭中明顯處于下風,甚至岌岌可危,他肯定會向王副書記求助。到那個時候你再出面,帶著陳國梁,以‘汪林兩家晚輩’和‘陸雪晴丈夫’的身份,去和王副書記見一面。”
張凡凝神聽著。
林振邦繼續道,“就擺明車馬:第一,亮出你的身份,讓他知道站在陳國梁背后的是誰;第二,把當年陳鴻漸、陳國華對陸婉清做的那些腌臜事,客觀陳述清楚,強調這是陳家的內部丑聞,是陳國華個人的道德敗壞,更是陳家歷史遺留問題;第三,表明你的態度——你只是作為女婿,要為含冤受辱的岳母討個說法,要求陳家內部公正處理,這是私事也是家事。請他這位‘世交長輩’,秉公處理,不要偏袒護短,不要插手陳家的內部事務。”
張凡眼睛一亮:“先禮后兵?用勢壓他,但不撕破臉?”
“對。”林振邦點頭,“以王副書記的位置和閱歷,在看到你的背景,聽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后,只要他不是和陳國棟綁死在一條船上到了無法分割的地步,他大概率會當場表示‘這是陳家內部事務,他不便插手’,至少表面會這樣。他犯不著為了一個道德有虧、可能失勢的陳國棟,來硬扛汪林兩家的壓力,尤其這事本身他們就不占理。”
“但是,”林振邦話鋒一轉,“他私下里,肯定會和陳國棟通氣,甚至會想辦法幫他穩住局面,或者給陳國梁制造一些麻煩。”
“那我們怎么辦?”張凡問。
“這就是第三步,也是關鍵一步。”林振邦目光深沉,“當王副書記表態不插手之后,后續怎么和陳國棟斗,怎么爭取利益,怎么安撫王副書記,這些具體的事務,全部交給陳國梁去談、去做。你不要聽也不要參與,讓陳國梁去談,無非就是承諾他,陳國梁上臺后,會繼續保障甚至加深王副書記及其關聯方在陳家的既得利益,甚至可能給出更多的好處。這些都是商業和政治上的交換,你不需要知道細節,也不該沾手。”
張凡完全明白了父親的策略。借力打力,分化瓦解。自己站在道義和勢力的高處,陳國梁負責具體的攻堅和利益協調。既達成了復仇和更迭的目的,又將可能的政治風險和負面交易與自己這邊切割開來。
“那……這些資料?”張凡指了指那些關于W的線索。
“最后一步,塵埃落定之后。”林振邦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等陳國梁坐穩了位置,陳國棟一脈被徹底打垮,陳國華得到懲處之后。建議陳國梁,為了徹底清除陳國棟的殘余影響,可以找陳鴻漸一脈里某個‘幡然醒悟’、‘戴罪立功’的人,主動把這些‘線索’整理好,以舉報材料的形式交上去。”
張凡倒吸一口涼氣:“借刀殺人?讓陳國棟的人去舉報王副書記?”
“是清理門戶,也是為民除害。這樣王副書記的問題由‘內部舉報’引發,看起來是陳家內部清理后的余波,是地方反腐的正常工作。既能拔掉這顆可能在未來給陳國梁帶來麻煩的釘子,又不會讓人聯想到是我們故意針對他,更不會引發大規模的政治震蕩。地方經濟不受影響,腐敗官員受到制裁,一舉多得。”
聽完父親的全盤謀劃,張凡心中豁然開朗,也暗自佩服。姜還是老的辣,父親不僅考慮到了復仇,更考慮到了政治平衡、家族利益、社會影響等方方面面。這確實是最穩妥、最有效,也最符合他們所處位置和身份的做法。
“我明白了,爸。”張凡鄭重地點頭,“就按您說的辦。”
林振邦看著兒子沉穩下來的神色,眼中露出一絲欣慰:“嗯,遇事多思量,謀定而后動。好了,正事談完了,陪爸吃頓晚飯吧,你媽不在,我一個人吃飯也冷清。”
父子倆在山城市政府附近一家安靜的餐館用了晚餐。席間沒有再多談沉重的話題,只是聊了些家常,問了問暖暖、陽陽和戀晴的情況。飯后,張凡看時間還來得及,立刻讓助理訂了當晚最晚一班飛回魔都的機票。
他歸心似箭。
魔都別墅,凌晨兩點。
整棟房子沉浸在夜色與寧靜中,張凡輕手輕腳地打開門,只有閃電過來表示歡迎。張凡輕輕摸摸它的頭,借著窗外透進的微光上了樓。
他輕輕打開主臥的門,看到床上那個蜷縮著的熟悉身影。陸雪晴側躺著,似乎睡得不沉,眉頭微微蹙著。張凡心中柔軟一片,他先去客房浴室快速洗漱了一下,然后才悄悄掀開被子躺進去。
他剛躺穩,旁邊的人兒就在睡夢中仿佛感應到了什么,無意識地、像只尋找溫暖巢穴的小貓咪般,朝著他這個熱源所在的方向,自然而然地貼了過來,鉆進了他的懷里,還滿足地蹭了蹭。
張凡先是一愣,隨即一股巨大的暖流和寵溺感涌上心頭。他小心翼翼地調整了一下姿勢,將她整個人溫柔地圈進臂彎,然后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落下羽毛般輕柔的一吻。
陸雪晴在夢中似乎感受到了這份安心和溫暖,緊蹙的眉頭松開了,呼吸變得更加綿長平穩,往他懷里貼得更緊。
張凡也放松下來,連日奔波的疲憊和思慮過甚的緊繃,在這一刻被懷中人的體溫和依賴悄然撫平。他輕輕拍撫著她的背,如同哄孩子一般,很快也沉入了黑甜的夢鄉。
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悄悄爬上床沿。
陸雪晴迷迷糊糊地醒來,感覺這一夜似乎睡得格外沉,也格外安穩。然后她察覺到了不同——腰間環繞著一條結實有力的手臂,后背緊貼著一個溫暖寬闊的胸膛,熟悉的氣息將她完全籠罩。
她猛地睜開眼,微微轉過頭。
映入眼簾的,是張凡近在咫尺的睡顏。他閉著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高挺的鼻梁,微微抿著的唇,即使在睡夢中,也帶著一種讓人心安的沉穩力量。只是眉宇間有著淡淡的倦色,顯示著他近日來的奔波。
驚喜像煙花一樣在她心中炸開!老公回來了!不是說要今天才回嗎?
她忍不住伸出纖細的手指,帶著萬般眷戀和心疼,輕輕地、小心翼翼地撫上他的臉頰。
指尖的微涼觸感讓張凡從淺眠中醒來。他睜開眼那雙深邃的眼眸還有些初醒的迷蒙,但在對上她視線的一瞬間,立刻盈滿了溫柔的笑意和清晨特有的慵懶性感。
“醒了?”他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
“嗯!”陸雪晴用力點頭,眼睛亮晶晶的,哪里還有昨日的憔悴,滿是歡喜和依賴,“老公,你什么時候回來的?你不是說今天才……”
“凌晨兩點到的。”張凡握住她放在自己臉上的手,送到唇邊吻了吻,看著她因驚喜而泛紅的臉頰,心中愛意滿溢,忍不住湊過去,在她唇上輕啄了一下,又覺得不夠,干脆將她整個人摟緊,深深地吻了上去。
一個纏綿悱惻的早安吻,驅散了所有殘留的睡意和隔夜的思念。陸雪晴熱情地回應著,手臂環上他的脖頸。
許久,兩人才微微分開,額頭相抵,喘息相聞。
“怎么那么晚還趕回來?多累啊。”陸雪晴撫摸著張凡眼下淡淡的青影,心疼地說。
“想你了。”張凡的回答簡單直接,卻讓她整顆心都化了。
他總是這樣,把最深沉的愛意,用最樸實的行動表達出來,永遠沖在她前面,為她遮風擋雨,又在她最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回到她身邊。
感激、愛意、依賴、幸福……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洶涌澎湃。陸雪晴只覺得鼻子發酸,眼眶發熱,什么話都說不出來,只能再次主動吻上他,用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滿得快要溢出來的情感。
晨光旖旎,房間里的溫度悄然攀升。衣衫不知何時褪去,肌膚相貼,氣息交融。所有的悲傷、憤怒、彷徨,似乎都在愛人炙熱的懷抱和深情的撫慰中被暫時遺忘,只剩下最原始的吸引和最深刻的愛戀。
意亂情迷間,張凡喘息著,在她耳邊啞聲提醒:“老婆……沒做措施……”
陸雪晴眼神迷離,卻異常堅定,她緊緊抱住他,貼著他的耳朵,氣若游絲卻又清晰地說:“不用……我想……再為你生一個……”
這句話如同最烈的催化劑,張凡隨即更緊密地擁抱住她,吻如雨點落下,聲音低沉而充滿承諾:“好……那就再生一個……”
春光燦爛,一室旖旎。所有的言語都融化在行動里,所有的愛意都交付給彼此。在這個安心的清晨,他們用最親密的方式,確認著彼此的存在,滋養著共同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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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城,陳家。
陳國梁在收到張凡從山城打來的電話,聽完策略后,心中也是暗自佩服。京城大家族出來的,果然思慮周全,手段老辣。
他立刻調整了行動方針,不再急于求成,開始組織圍繞在自己身邊的旁系力量,從一些陳年舊賬、明顯不公的家族事務入手。
例如,某旁支負責的一塊家族老舊物業改造項目,主房強行塞入自己指定的、報價虛高的建筑公司;又如,家族年輕子弟晉升考核中,主房子女明顯受到優待,而能力更突出的旁系子弟卻被刻意打壓;再如,家族公共資金的使用明細模糊,某些明顯屬于主房個人消費的款項也被計入其中……
這些事,在過去,旁系們大多敢怒不敢言,或者覺得抗爭無用,選擇了忍耐。但這一次,陳國梁站了出來。他在家族內部的大小會議上,有理有據,條分縷析,拿出具體的證據和數據,針對這些不公之事,進行公開的質疑和辯論。
他言辭并不激烈,態度也不咄咄逼人,始終保持著“為了家族長遠健康發展”、“維護家族規矩公正”的立場。但那份從容不迫的自信、清晰縝密的邏輯,以及隱約透出的、背后有所倚仗的底氣,讓他的發言分量十足。
起初,陳國棟及其親信還試圖以家主的權威壓制,或是以“顧全大局”、“既往不咎”等借口搪塞。但在陳國梁堅持不懈、一次次擺事實講道理的攻勢下,在一些確鑿的證據面前,主房的說辭越來越蒼白無力。
幾次三番下來,陳國梁成功地為那個旁支爭取到了重新招標、節省了大筆資金;為受打壓的旁系子弟贏得了公正的晉升機會;也迫使家族財務對部分有問題的賬目進行了說明和追回。
雖然這些都不是動搖陳國棟根本的大事,但意義非凡。它讓所有旁系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有人敢于并且能夠挑戰主房的不公,并且能夠贏!
那兩個多月的時間里,類似的事情一件接一件。每一次成功,他的威望就增長一分,圍繞在他身邊的旁系力量就壯大一圈。
越來越多原本觀望、甚至原本偏向主房的旁系族人,開始悄悄向陳國梁靠攏。他們或是訴說自己的委屈,或是提供主房某些不當行為的線索,或是單純表達對陳國梁能力和為人的欽佩。
陳國梁的私人會議室,漸漸成了陳家另一個隱形的“決策中心”。
陳國棟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了危機,是來自內部的瓦解和信心的流失。他試圖反擊,但陳國梁選擇的戰場讓他難以找到有效的攻擊點;他試圖拉攏,但陳國梁給出的“公正”和“未來”的承諾,比他單純的利益許諾更有吸引力;他甚至想過求助外部的王副書記,但眼下這些“小事”,似乎又不足以動用這尊大佛,反而顯得自己無能。
陳鴻漸老爺子看著家族內部日漸明顯的裂痕和兒子越發焦頭爛額的樣子,也只能發出沉重的嘆息。他隱隱感覺到,有一股強大的暗流正在推動著一切,而陳國梁,不過是站在了這股暗流的最前方,陳家怕是真的要變天了。
兩個多月的時間,陳國梁周圍凝聚的旁系力量,已經悄然超過了家族總人數的一半。權力的天平,開始發生決定性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