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的時針指向下午五點半,張凡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他幾次拿起手機想給陸雪晴打電話,又強行按捺住了。他知道妻子處理事情向來有分寸,尤其是在孩子教育問題上,她比自已更細膩,也更有韌性。
同一時間,別墅內氣氛卻已降到了冰點以下。
陸雪晴帶著四個孩子回到家,她將懵懂不安、伸出小手想要抱抱的清雪輕輕抱了抱,然后直接交給了迎上來的張媽,聲音冰冷:“張媽,帶小雪去玩。”
接著她看向暖暖和陽陽:“回你們自已房間做作業,吃飯前不許出來。”
兩個雙胞胎從未見過媽媽如此嚴厲的模樣,嚇得小臉發白,不敢有絲毫違逆,乖乖地低著頭飛快地跑上了樓。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僵立在玄關,臉色慘白如紙的戀晴身上。那目光不再有溫度,只剩下審視、失望和壓抑到極致的怒火。
“你跟我來書房。” 陸雪晴丟下這句話,轉身徑直走向一樓的書房,拖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在異常安靜的別墅里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戀晴的心臟狂跳,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卻又不得不跟上。書房的門在身后關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陸雪晴將手中的包隨意丟在桌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然后過身,雙臂環抱在胸前,冷冷地注視著頭幾乎要埋進胸口的大女兒。
“說吧,怎么回事。” 她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即將噴發的火山那樣安靜。
戀晴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她用力咬著下唇,腦子飛速轉動試圖組織語言,用以往對付父母關切的那些借口來應付過去。
“我……我不知道媽媽你在說什么……” 她聲音細微,帶著明顯的顫抖和心虛,“老師是不是……誤會了什么?我最近……就是學習壓力有點大,可能狀態不太好……”
“狀態不好?” 陸雪晴打斷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狀態不好到逃課?到和男同學傳紙條?到頂撞老師?到作業一字不寫?” 。
她每說一句就向前逼近一步,語氣也加重一分,“張戀晴看著我!老實交代,王老師說的那些是不是真的!”
強大的壓迫感讓戀晴幾乎喘不過氣,她慌亂地后退了半步,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但心底那股被當場揭穿的羞惱和青春期的叛逆卻也在這一刻被激發出來。
“我沒有逃課!我只是……只是偶爾遲到早退!那些紙條……是別人傳給我的!我沒有頂撞老師,是老師先冤枉我!作業……作業我做了,只是沒帶!” 她語速飛快地反駁,聲音因為激動和恐懼而變得尖利,試圖用提高音量來掩蓋自已的謊言和錯誤。
然而,這些蒼白無力的狡辯,在陸雪晴親眼所見的證據和此刻女兒閃爍的眼神、通紅的耳朵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如此不堪一擊。
陸雪晴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大女兒還在撒謊!她如同被點燃的炸藥桶,轟然炸開!
“你還在撒謊!!!” 陸雪晴猛地提高了音量,那聲音里充滿了痛楚和母親權威被挑戰的震怒,“張戀晴!我有沒有告訴過你,做人最重要的是誠實!有沒有告訴過你要自尊自愛!有沒有告訴過你要尊重老師、專心學業!你聽聽你自已說的都是什么?!漏洞百出!不知悔改!”
戀晴被媽媽從未有過的怒吼嚇得渾身一顫,眼淚唰地流了下來,但青春期那點可憐的自尊和固執讓她梗著脖子,帶著哭腔頂了回去:“我沒有!你就是不相信我!你只聽老師的一面之詞!你根本不了解我在學校什么樣!”
“我不了解?!我就是太了解你!了解你從前是什么樣,現在又變成了什么樣!” 陸雪晴氣得渾身發抖,手指著女兒,“你看看你現在!滿口謊話,是非不分,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學習一塌糊涂!你還敢跟我頂嘴?!”
“我沒有跟不三不四的人在一起!他們都是我同學!” 戀晴哭喊著,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你憑什么這么說我朋友!你就是看不起我!覺得我給你丟人了!”
“你——” 陸雪晴看著女兒那張涕淚橫流卻寫滿不服的臉,看著她眼中毫不掩飾的怨懟和叛逆,理智的弦在那一刻,“啪”地一聲,徹底斷裂。
怒火燒光了陸雪晴所有的冷靜和教養。她猛地揚起手,用盡全力——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戀晴的臉上!
時間仿佛靜止了。
戀晴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頰上迅速浮現出清晰的五指紅印。火辣辣的疼痛和巨大的羞辱感瞬間淹沒了她。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盛怒的母親,幾秒鐘的死寂后,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你打我?!你竟然打我!!”
極度的委屈、憤怒和疼痛讓她失去了理智,她像一頭被激怒的小獸,猛地沖上前,伸手狠狠推了陸雪晴一把!
陸雪晴猝不及防,被推得踉蹌后退,腰撞在堅硬的桌角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這一推,徹底點燃了她心中最后那點屬于母親的包容。
她站穩身體,眼中最后一絲溫度也消失了。徑直走到書柜旁,拉開一個平時上鎖的抽屜——那里放著一把烏木戒尺。
看到那戒尺,戀晴的哭聲戛然而止,眼中終于流露出真正的恐懼。她下意識地想逃,但陸雪晴的動作更快一把抓住她。
“給我跪下!” 陸雪晴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
戀晴被那眼神和氣勢震懾,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什么是規矩!什么是家教!” 陸雪晴揚起了戒尺。
“啪!”“啪!”“啪!”
沉重的戒尺,帶著破空的風聲,毫不留情地抽打在戀晴的屁股和大腿上。烏木與皮肉接觸,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悶響。
“啊——!媽媽!疼!別打了!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啊——!!” 戀晴發出凄厲的慘叫,疼得在地上蜷縮翻滾,試圖躲避,但那戒尺卻如影隨形,一下又一下,精準而狠厲。
孩子的哭聲、戒尺的抽打聲、痛苦的哀求聲穿透了書房的門,隱約傳到了外面。正在客廳安撫清雪的保姆張媽臉色大變,抱住清雪跑到書房門口急切地拍門:“夫人!夫人您冷靜點!別打了!孩子還小啊!有話好好說!”
“張媽!” 門內傳來陸雪晴壓抑著怒火的、不容置疑的聲音,“去看著其他三個孩子!”
張媽急得團團轉,但聽著里面戒尺不停和戀晴哀嚎、求饒的哭聲。知道勸不住,只能跺跺腳,趕緊去把嚇壞了也在哭的清雪抱走,又上樓去安撫被書房動靜嚇得不敢出來的暖暖和陽陽。
陸雪晴反手鎖死了書房門,阻絕了任何干擾。她看著趴在地上哭泣、臀腿衣衫下已浮現出一道道可怖紅腫棱子的女兒,她也不由的心痛,但更多的是一種“必須將她打醒”的決絕和痛心。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已精心養育、寄予厚望的女兒,就這樣走上歪路。
戒尺再次落下,力道依然不減。她在用這種最傳統的方式,試圖敲碎女兒那層叛逆虛偽的外殼,試圖將那些錯誤的觀念和行為,連同皮肉的疼痛一起,刻進她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