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三位““活爹”室友的輪番轟炸與“醍醐灌頂”式教學后,江寒那顆鈦合金大腦,終于艱難地切換到了“情感模式”,雖然運行起來還有些卡頓,但至少不再是死機狀態(tài)。
不能等了!!!
王鵬:“首先,你的形象不能總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理科宅男樣!雖然你底子不錯,但發(fā)型太死板!走,爸爸帶你去換個發(fā)型!”
于是,江寒被拖去了學校附近一家評價不錯的理發(fā)店。在發(fā)型師和王鵬的聯(lián)合建議(威逼)下,他那一頭總是簡單修剪、略顯凌亂卻自帶冷感的短發(fā),被精心打理出了層次,額前碎發(fā)稍作修飾,整個人看上去頓時清爽精神了許多,少了幾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幾分屬于這個年紀的干凈活力。
看著鏡子里有些陌生的自已,江寒不太自在地動了動脖子。
陳博:“表白需要儀式感!走去買套像樣的衣服!”
江寒還是被架著去了商場,他最終選擇了一套剪裁合身的深灰色休閑西裝,內(nèi)搭簡約的白色襯衫。西裝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他高大挺拔的身形,少了幾分學生的稚氣,多了幾分沉穩(wěn)利落,配上新發(fā)型,連店員都忍不住多看了幾眼。
江寒看著試衣鏡里的自已,臉又有點紅,對室友說:“這……也太正式了吧?”
“你知道個屁”李銳忍不住罵了一句。
“第三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道具,鮮花,戒指,情書,老三樣,經(jīng)典永不過時!鮮花代表浪漫熱情,戒指代表承諾決心,情書……嗯,鑒于你這張嘴的戰(zhàn)斗力,情書是必須的!把你心里那些說不出來的話,全寫紙上!”
江寒聽得頭皮發(fā)麻,尤其是“戒指”,這……進度是不是太快了?
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什么要表明你的認真態(tài)度。
他還是硬著頭皮,被帶去了珠寶店,挑了一枚設計簡約大方的鉑金素圈戒指。然后又去花店,包了一束熱烈鮮艷的紅玫瑰。
最后被按在書桌前,絞盡腦汁,開始撰寫人生第一封、也可能是唯一一封情書。這個過程比解一道哥德巴赫猜想還痛苦,他刪刪改改,臉憋得通紅,終于在室友們快要放棄的時候,寫了一封情書。。
自從那天氣呼呼地從小竹林離開,張戀晴心里就擰成了一個疙瘩。
一方面,她確實被江寒那榆木疙瘩似的反應氣得不輕,覺得自已一片心意喂了傻子。
另一方面,冷靜下來后,她又忍不住為那個“呆子”開脫——他本來就是個情感遲鈍的理工男,性格又內(nèi)向害羞,自已是不是逼得太緊了?要求太高了?
這幾天,她無數(shù)次點開和江寒的聊天界面,看著最后那條自已發(fā)出的、帶著怒氣的“你就是一個大笨蛋”,然后又氣鼓鼓地關(guān)掉。
手機稍微有點動靜,她就心跳加速,拿起來看,結(jié)果要么是推送,要么是別人的消息,那個江寒的貓咪頭像始終安安靜靜。
“這個臭江寒!死江寒!” 她趴在宿舍床上,抱著枕頭,用拳頭捶了幾下,“就知道當鴕鳥!不知道自已生氣了嗎?連條道歉的消息都不敢發(fā)?難道還要我主動去找他?不行!絕對不行!這次必須讓他先開口!我是女生誒!”
她心里兩個小人吵得不可開交。
一個說:“他都為你拼命了,性格就這樣,你多體諒一下,要不……再給點提示?”
另一個立刻反駁:“體諒什么!這次再不讓這呆子開竅,以后還不得氣死我!女生要矜持!必須等他主動!”
這種矛盾糾結(jié)的心情,讓她做什么都提不起勁。
“戀晴,你這幾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也沒見你去找你家那個‘救命恩人’小學弟啊?” 閨蜜李薇湊過來,笑嘻嘻地問。另一個閨蜜周雨也投來好奇的目光。
張戀晴撇撇嘴,沒好氣地說:“別提了,那就是個榆木腦殼!不開竅的!”
“哦?怎么回事?快說說!” 兩個閨蜜立刻來了精神,一左一右把她圍住,眼睛亮得像探照燈。
張戀晴無奈嘆了口氣,把那天散步的經(jīng)過,從江寒的榆木腦袋,到自已努力找話題碰壁,再到最后那句讓她吐血三升的“說什么”,以及自已忍無可忍捶了他兩拳罵他笨蛋然后憤然離去的過程,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哈!” 李薇聽完,笑得直捶床,“我的天!‘說什么’?小學弟也太可愛了吧!這反應絕了!”
周雨也忍俊不禁,抿著嘴笑:“戀晴,你也真是……人家就是個純理工男,腦子里估計除了代碼就是公式,你那些九曲十八彎的少女心思,他哪能領會得到啊?你這簡直是給一臺586電腦灌輸量子計算機的指令系統(tǒng)。”
“就是!” 李薇擦著笑出來的眼淚,“不過你也真是的,都暗示到那份上了,直接問‘你有什么話要對我說嗎’,這跟明示有什么區(qū)別?結(jié)果學弟還反問‘說什么’……哈哈哈哈,不行了,笑死我了!戀晴,你這波操作,屬實是媚眼拋給瞎子看了。”
張戀晴被她們笑得又羞又惱,搶過枕頭砸向李薇:“你們還笑!我都快氣死了!哪有這樣的!我都……我都那么主動了!”
“是是是,我們戀晴大小姐難得主動一回,結(jié)果遇到個鋼鐵直男中的戰(zhàn)斗機。” 周雨忍著笑安慰,“不過說真的,戀晴,江寒學弟雖然鈍了點,但人絕對沒得說。那天能為你沖進火場,能用身體護著你,這份心意是實實在在的。可能就是……表達方式有點感人,你需要給他點時間,或者……再敲打敲打?”
“還敲打?再敲打我怕把他那本來就轉(zhuǎn)不快的腦瓜子打得更傻了!” 張戀晴鼓著腮幫子,一臉郁悶。
三人正說笑著,張戀晴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張戀晴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手機,當看到屏幕上跳動著的那個備注為“呆子”的名字時,她的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林薇和周雨對視一眼,臉上露出了“哦豁~來了!”的興奮表情,立刻噤聲豎起耳朵。
張戀晴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的聲音聽起來冰冷又不耐煩:“喂?什么事?” 語氣硬邦邦的。
電話那頭是幾秒鐘讓人心焦的沉默。只能聽到……隱約傳來的、壓低的、焦急的男聲:“說話呀!呆子!快說啊!”
張戀晴的眉頭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然后江寒帶著明顯緊張和遲疑的聲音,終于響了起來,結(jié)結(jié)巴巴的:“學、學姐……你……你方便嗎?”
張戀晴的心微微軟了一下,但她依舊繃著臉,簡短地回答:“有。”
又是一個短暫的沉默。這次,那邊隱約傳來的催促聲更急了:“呆子!趕緊呀!別墨跡!按計劃說!”
張戀晴甚至能想象出江寒此刻漲紅著臉、被室友圍著、手足無措的樣子,嘴角忍不住想上揚,又被她強行壓下去。
終于,江寒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聲音雖然還是有點抖,但清晰了許多:“學姐……你……你能來竹林的湖心亭嗎?我……我有話跟你說。”
張戀晴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種預感讓她臉頰微微發(fā)熱。
她還是故意停頓了兩秒,才用依舊冷淡,但尾音已經(jīng)不自覺柔和了一點的聲音回答:“等著。”
說完,她干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哇——!!” 電話一掛斷,李薇和周雨就激動地跳了起來,“湖心亭!有話要說!這是要表白的節(jié)奏啊!戀晴!快快快!換衣服!化妝!”
張戀晴臉上也終于繃不住,露出了這些天來的第一個笑容,還帶著點傲嬌的意味。“急什么。” 她嘴上這么說,身體卻已經(jīng)很誠實地開始翻找衣柜,挑選衣服。
最后,她換上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領毛衣,搭配淺咖色的格紋半身裙,外面罩了一件柔軟的燕麥色羊絨大衣,長發(fā)仔細梳理過,臉上化了精致的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溫婉明媚,又不失少女的靈動。
在兩個興奮得比自已表白還激動的閨蜜陪同下,張戀晴朝著小竹林的湖心亭走去。越靠近竹林,她的心跳就越快,手心甚至微微出汗。
來到竹林入口,她們就發(fā)現(xiàn)了不尋常。平時雖然僻靜但偶爾也會有情侶或同學散步的竹林小徑,今天似乎格外“空曠”。往里走了沒多遠,就看見江寒的室友王鵬和陳博,正一左一右像門神一樣站在岔路口,對著幾個想往里走的同學低聲說著什么,然后指了指另一條路。那幾個同學臉上露出恍然大悟和善意的笑容,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了。
王鵬眼尖,一眼就看到了走過來的張戀晴三人,立刻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堆滿了熱情的笑容:“張學姐!您來啦!阿呆……啊不是,江寒他在湖心亭等您呢!這邊請這邊請!”
陳博也走過來,認真地說:“學姐,江寒他……準備了很久。他這人嘴笨,但心是真的,您……多包涵。”
阿呆?這個外號……還真貼切。
“謝謝。” 她對王鵬和陳博點了點頭,然后獨自朝著湖心亭的方向走去。
李薇和周雨很識趣地留在了外面,和王鵬陳博湊在一起,興奮地小聲嘀咕著,翹首以盼。
冬日的竹林顯得有些蕭瑟,但陽光透過稀疏的竹葉灑下,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別有一番靜謐的韻味。張戀晴沿著碎石小徑,一步一步走向那個被竹林環(huán)繞的、小小的湖心亭。
然后,她看到了他。
湖心亭中,江寒背對著她來的方向,靜靜地站在那里。他穿著那身深灰色的休閑西裝,身姿比平時更加挺拔筆直。
他的懷里,抱著一束鮮艷欲滴的紅玫瑰,在冬日略顯蒼白的背景下,那抹紅色顯得格外熱烈而奪目。他似乎有些緊張,肩膀的線條微微緊繃著,偶爾會輕輕調(diào)整一下站姿,但始終沒有回頭。
嘴巴還在不自主低聲自語,還時不時掏出口袋的信紙看了又看。
張戀晴停下腳步,站在小徑盡頭,隔著幾米的距離,靜靜地看著那個呆呆的男孩。幾天來的氣悶、糾結(jié)、期待……種種情緒,在這一刻,忽然都化作了心尖一絲溫熱的悸動和……幾乎要滿溢出來的柔軟。
她輕輕吸了口氣,朝著她的“阿呆”,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