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災后,對于張凡而言,心情可謂坐了趟跌宕起伏的過山車。
這幾天,他發現戀晴回家后的狀態有點不對勁。沒有了前段時間那種偶爾獨自發笑的甜蜜恍惚,反而眉眼間籠著一層淡淡的陰霾,吃飯時話不多,偶爾還會看著窗外走神,輕輕嘆口氣。
雖然依舊會按時去公司處理事情有條不紊,但那種屬于少女的、藏不住心事的氣息,作為父親,張凡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晴晴,最近學校里……有什么事嗎?” 晚飯后張凡狀似無意地問起,手里拿著一本書,目光卻悄悄瞟向坐在沙發上看書的大女兒。
戀晴抬起頭,眼神有些飄忽,抿了抿唇,才小聲說:“沒什么……就是……有點煩。”
“煩什么?跟爸爸說說?” 張凡放下書,語氣溫和,心里卻已經開始飛速轉動:學業?不可能,戀晴學習從不用人操心。公司的事?應該也不是。那剩下的選項就……哦!!呼之欲出了。
果然,戀晴猶豫了一下,還是帶著點委屈和惱意開了口:“還不是那個江寒……笨死了!簡直是個木頭!不對,是塊石頭!又臭又硬的石頭!”
雖然是在抱怨,但張凡何等精明,立刻從女兒的語氣里聽出了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嬌嗔?
再結合女兒前幾天回來時偶爾面帶微笑的樣子,前后一聯系,張凡心里頓時跟明鏡似的。
哦,鬧別扭了,小情侶鬧矛盾了。
確認了這一點,張凡那顆自從知道有“江寒”這個人就開始五味雜陳的老父親之心,竟然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有那么一絲絲不易察覺的……竊喜?
哈!臭小子!讓你英雄救美!讓你惹我女兒不高興了吧!該!
這種隱秘的屬于“岳父看未來女婿不順眼”的幸災樂禍情緒,雖然不甚光明正大,卻實實在在讓張凡連日的憋悶舒緩了不少。
看著女兒為那個小子煩惱,他反而有種“看,我女兒還是離不開家、離不開爸爸”的幼稚安慰感。
于是,那幾天,張凡覺得連魔都冬日的天空都顯得格外晴朗高遠。休息的時候,他甚至有閑情逸致拉著陸雪晴去,說要陶冶情操,今晚教她坤字決的第八種寫法。
事后,陸雪晴反應過來了,她忍不住“噗嗤”笑出聲,輕輕推了張凡一下:“我說你今天怎么這么有雅興,原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老不正經的,拿女兒的事在這練槍法呀。”
張凡被戳穿,也不惱,反而嘿嘿一笑,放下筆,攬住妻子的肩膀:“我這不是看某位小朋友心情不好,當爹的也跟著‘憂心忡忡’,需要找點方式‘排解排解’嘛。”
陸雪晴白了他一眼,知道他又在吃那莫名的干醋,也懶得理他。
然而張凡的好心情,在某個尋常的晚餐時分,戛然而止,并且急轉直下,直接跌入谷底。
那天戀晴回來得比平時稍晚一些,推開家門時,臉上帶著一種久違的、發自內心的明亮笑容,眼睛里像落滿了小星星,整個人都透著一種輕盈的愉悅。
連打招呼的聲音都比平時清脆上揚:“爸,媽,我回來啦!暖暖,陽陽,小雪!”
張凡正在餐廳幫著擺碗筷,聽到女兒這聲明顯透著歡快的呼喚,老父親的心立刻像泡進了溫泉水里,熨帖得不得了。
看,還得是家吧?在外面有什么煩心事,回家看到爸爸媽媽弟弟妹妹,立馬就開心了!他樂呵呵地抬頭,正準備回應寶貝女兒——
他的目光瞬間捕捉到了女兒抬起手、將一縷碎發別到耳后的那個自然動作。
然后,他的瞳孔,猛地收縮!
他看到了什么?!
女兒那白皙纖長、如同玉雕般的右手中指的位置,赫然套著一個環狀的、閃著金屬特有冷冽光澤的東西!
——戒指!!!
張凡只覺得腦袋里“嗡”的一聲巨響,剛才還泡在溫泉里的心,瞬間被扔進了西伯利亞的冰窟,拔涼拔涼。
完……完蛋了!
徹底完了!
他的水靈靈、白嫩嫩、精心呵護了二十多年的大白菜啊!
就這么……就這么被那頭……“豬”,給……拱了?!
還戴上了戒指?!這進度是不是坐了火箭?!火災才過去多久?!那小子手好了嗎?!就敢給他女兒戴戒指?!
張凡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然后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變成了鐵青。
他拿著筷子的手都在微微發抖,目光死死盯著女兒手上那枚礙眼的戒指,仿佛要用眼神把它融化掉。
陸雪晴也注意到了女兒的不同尋常,以及她手指上那抹閃亮,她先是微微一怔,隨即眼里漾開了然和欣慰的笑意。
她輕輕碰了碰旁邊石化狀態的丈夫,示意他收斂點,然后笑著看向女兒:“晴晴,今天心情很好嘛?手上……這是?”
戀晴正低頭換鞋,聽到媽媽的問話,動作頓了一下,臉頰飛起兩朵紅云,有些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一種甜蜜的羞澀。
她伸出右手,將那枚簡約的鉑金素圈展示給家人看,聲音輕快又帶著點藏不住的歡喜:“嗯……是江寒送的。”
“哇!好漂亮的戒指!” 正在餐桌邊的陽陽第一個湊過來,好奇地睜大眼睛,“大姐,是那個救你的寒哥送的嗎?他是不是變成我姐夫啦?”
“噗——” 暖暖在旁邊偷笑。
“我有姐夫啦?” 小清雪。
“什么姐夫!亂喊!” 張凡終于找回了自已的聲音,帶著一股莫名的火氣,拿起手里的筷子,不輕不重地敲在了陽陽的腦門上,“小孩子懂什么!”
“哎喲!” 陽陽捂著腦袋,委屈地看向媽媽。
陸雪晴嗔怪地推了張凡一下:“你呀!老不正經的,跟孩子置什么氣。” 她拉過戀晴的手,仔細看了看那枚戒指,款式簡單大方,很適合女兒。“挺好的,小江有心了。你們……這是正式在一起了?”
戀晴紅著臉,點了點頭:“嗯。他……他今天跟我表白了。” 想到下午在湖心亭那個笨拙又真誠的告白,她的嘴角又忍不住上揚。
“真的嗎?大姐快說說,姐夫怎么表白的?有沒有單膝下跪?送了多少朵玫瑰花?” 暖暖也湊過來,眼睛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戀晴被妹妹問得不好意思,但還是簡單說了說。
然后拿出手機,翻出兩人宣告的朋友圈給弟弟妹妹們看。
“哇!姐夫好帥啊!” 暖暖驚嘆。
“很精神!” 陽陽也忘了剛才被敲腦袋,湊過來看。
“哥哥很帥!” 清雪也地附和。
張凡在前邊聽著臉更黑了,忍不住陰陽怪氣地插嘴:“哪里帥了?我看也就一般般,個子高點了不起?還沒我年輕時候十分之一帥呢!哼!”
陸雪晴聞言,忍不住笑出聲,揶揄地看向他:“哦?是嗎?張先生,你年輕時候的照片我可都收著呢,要不要現在拿出來,給孩子們‘鑒賞鑒賞’,比比看?”
張凡被噎了一下,他悻悻地白了妻子一眼,嘟囔道:“好漢不提當年勇……吃飯吃飯!”
陸雪晴不再逗他,轉向女兒,語氣溫柔而認真:“晴晴,媽媽為你高興。江寒那孩子,我雖然只見了幾面,但看得出來,是個踏實可靠、心地純良的好孩子。他能為你不顧危險,這份心意很難得。現在你們彼此喜歡,正式在一起了,媽媽祝福你們。”
她頓了頓,看了一眼旁邊豎著耳朵、臉色依舊不怎么好看的丈夫,繼續說道:“找個合適的時間,帶他回家吃頓飯吧。他救了你的命,我們還沒好好謝謝他,現在他又成了你的男朋友,也算是……自家人了。讓你爸爸也正式見見。”
“真的嗎?媽!” 戀晴的眼睛瞬間亮了,她沒想到媽媽會主動提出讓江寒來家里。她期待地看向爸爸。
張凡重重地“哼”了一聲,別開臉粗聲粗氣地說:“來就來唄!我倒要看看,那小子除了會救人,還有沒有別的本事!別以為過了我女兒這關,就過了我這關!”
戀晴立刻笑逐顏開,跑過去抱住媽媽的胳膊,又偷偷對爸爸做了個鬼臉:“謝謝爸!謝謝媽!我……我過兩天就問他!”
餐桌上,氣氛重新變得熱鬧起來。暖暖、陽陽、清雪嘰嘰喳喳地問著關于“姐夫”的各種問題,戀晴紅著臉一一解答。陸雪晴微笑著看著孩子們,給丈夫夾了一筷子他愛吃的菜。
只有張凡,一邊食不知味地嚼著妻子夾的菜,一邊目光時不時瞟向女兒手上那枚閃亮的戒指,心里百味雜陳。唉,女大不中留啊……這頓“見家長”的飯,看來是躲不過了。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給那小子來個“下馬威”,讓他知道,想娶走他張凡的女兒,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