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關將近,杭城的夜色被各色彩燈裝點得格外絢爛,空氣里彌漫著鞭炮和年夜飯的香氣。江衛國單位也基本進入了半放假狀態,不用天天去局里盯著。
晚上,江衛國看了看坐在沙發上有些心神不寧,又被母親姚芳的嘮叨弄得滿臉通紅的兒子,忽然開口道:“寒寒,走,陪爸出去轉轉。”
江寒有些意外,父親很少主動約他單獨出去。但他正想逃離母親的“火力范圍”,便立刻點頭:“好。”
父子倆穿好外套出了門,江衛國領著兒子,七拐八繞,來到了老城區一條熱鬧的背街小巷。這里煙火氣十足,各種小吃攤林立,香氣撲鼻。
江衛國熟門熟路地走到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燒烤攤前,跟老板打了個招呼:“老陳,老樣子,加量,再來兩箱冰啤。”
“好嘞!江局,帶兒子來啦?坐坐坐!” 老板熱情地招呼,很快在靠里相對安靜一點的位置給他們支好了小桌小凳。
炭火燃起,肉串在架子上滋滋作響,香氣誘人。冰鎮的啤酒很快搬了上來,父子倆一人腳邊放了一箱。
江衛國起開一瓶,遞給兒子,自已也開了一瓶,碰了一下:“來,先走一個。”
“爸,少喝點。” 江寒提醒,他知道父親酒量不錯,但畢竟年紀上來了。
“嘖,小看你爹?” 江衛國一揚脖子,半瓶啤酒就下去了,“你小子,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酒量隨我,甚至比我還好點。在你老丈人那兒都把人喝趴下了,在我這兒裝什么?”
江寒被揭了底,有些不好意思,也跟著喝了一大口。
幾串烤肉下肚,冰啤酒潤喉,氣氛漸漸松弛下來。
江衛國看著兒子,眼神不像平時那么嚴肅,帶上了幾分難得的、屬于父子間的隨意和……一點男人間的意味深長。
“寒寒,” 江衛國放下酒瓶,用竹簽戳了戳盤子里的花生米,“跟你聊聊………戀晴那孩子,還有你們倆的事。”
江寒正襟危坐:“爸,您說。”
“你媽下午跟我嘀咕了半天,說你這孩子,太……太‘老實’。” 江衛國斟酌著用詞,似乎覺得有點難以啟齒,但還是說了出來,“都跟人家姑娘住一塊兒了,還……還規規矩矩的,她有點……嗯,擔心。”
江寒的臉在燒烤攤暖黃的光線下又開始泛紅:“爸,我……我覺得這樣是對戀晴負責。我們現在還在上學,沒穩定下來,不能太隨便……”
“負責是對的。” 江衛國打斷他,語氣認真,“但‘負責’兩個字,有很多種理解,不是說不碰人家姑娘就叫負責。”
他頓了頓,看著兒子清澈又帶著困惑的眼睛,決定換個方式切入:“你知道,我當年是怎么追到你媽的嗎?”
江寒來了興趣,父母感情一直很好,但他很少聽他們提起年輕時的事,尤其是父親追母親的過程。他搖搖頭。
江衛國臉上露出一絲追憶的笑容,又灌了口酒,開始講述:“你媽年輕的時候,那可是我們區文教系統的一枝花,重點中學的老師,長得那叫一個水靈,知書達理,溫柔大方。追她的人,能從她們學校門口排到西湖邊。有機關干部,有大學老師,有開公司的老板……我一個剛從警校畢業、在基層派出所跑腿的小民警,要錢沒錢,要權沒權,長得嘛……也就比你爸現在強點。” 他開了個小小的玩笑。
“那您……怎么追上的?” 江寒好奇地問。
“靠什么?就靠兩點:細節,和真心。” 江衛國的眼神變得銳利而專注,仿佛回到了那個青蔥歲月,“你媽身體弱,一到冬天手腳冰涼。我就每天提前到她學校門口等著,不是捧束花那種虛的,是揣著兩個熱乎乎的烤紅薯,或者灌好熱水的暖水袋。她批作業晚了,我就在傳達室陪著保安聊天,等她出來,送她回家,不管多晚,風雨無阻。她喜歡安靜,我就學著去看那些枯燥的文學書,就為了能跟她多說兩句話。她家里有什么事,我能幫上忙的,絕對第一個沖上去,不求回報。”
“就這么一點一滴,用了快兩年的時間。” 江衛國語氣感慨,“那些條件比我好的,追一陣子沒回應就撤了,或者用些華而不實的手段。我就靠著這股笨勁兒,讓她看到了我的踏實和堅持。你媽后來跟我說,她就是覺得,跟我在一起,心里踏實,有安全感。”
江寒聽得入神,父親描述的這些,讓他想起了自已為戀晴做的那些小事——煮紅糖水、暖手暖腳、學做她愛吃的菜……原來,愛一個人的方式,有相似之處。
“還有,” 江衛國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些,帶著點男人間的坦誠,“你爸我,當年也是‘未婚先育’。”
“啊?” 江寒這下真的震驚了,眼睛瞪得溜圓。難怪!難怪吃飯時父母會用那種“嫌棄”又“期待”的眼神看他!原來他爹才是“帶頭違規”的那個!
看到兒子震驚的表情,江衛國有點不自然地咳嗽了一聲,臉上也難得地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咳……那個……情到深處,有時候控制不住,但重點是后面!”
他表情重新嚴肅起來,盯著兒子:“重點就是,事情發生了,男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是責任!我當時立刻就跟你媽求婚了,把所有積蓄拿出來準備婚禮,跟雙方父母坦誠,該承擔的一樣沒落下。雖然過程有點倉促,有點壓力,但我從來沒想過逃避。也正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我們之間的感情,反而更緊密了,更像真正的夫妻,一起面對風雨。”
他拿起酒瓶,又跟兒子碰了一下,語重心長:“寒寒,爸跟你說這些,不是鼓勵你亂來。‘負責’不是掛在嘴上的,是要落在行動上的。包括對感情的忠誠,對未來的規劃,對女方的尊重和保護。但有時候感情到了一定程度,有些事情……是水到渠成的。如果雙方都準備好了,都認定了彼此,那一步,反而是感情的升華和加固。你一味地克制,甚至因此讓女方覺得你不夠愛她、或者對她沒‘興趣’,反而可能讓她寒心,覺得你們之間隔著一層。”
江寒若有所思。他想起了戀晴偶爾流露出的、帶著幽怨和期待的眼神,想起了那天晚上她主動抱走自已枕頭的樣子。自已所謂的“負責”和“尊重”,會不會反而讓她感到疏遠和不確定?
“你媽下午念叨的,也是這個意思。” 江衛國看著兒子變幻的神色,知道他在思考,“她說戀晴那孩子,一看就是真心實意跟你好的,家世好,人漂亮,還能放下身段跟你住小公寓,為你學做菜,這樣的女孩,你要是因為一些不必要的顧慮,錯過了加深感情、彼此確認的最好時機,那才是真的不負責。”
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最后總結道:“所以,兒子,爸今天跟你聊這些,就是想告訴你:男人要有擔當,有遠見。如果你真的認準了戀晴,是奔著結婚、過一輩子去的,那就大大方方的,該表達的表達,該推進的推進。把你們的未來規劃好,讓她看到你的決心和能力。至于其他的……順其自然,別太刻意,但也別太畏縮。只要你是真心為她好,為你們的未來著想,該承擔的責任絕不推卸,那就行了。我們家雖然比不上人家,但也不差,如果哪天你們真有孩子,爸媽也一定支持你負責到底。”
江寒握著酒瓶,久久沒有說話。他一直以為,克制欲望、保持距離就是最好的保護和尊重。
但現在看來,或許真正的尊重,是在確認彼此心意、規劃好未來的基礎上,順應感情的自然發展,給予對方最親密無間的信任和歸屬感。
“爸,我明白了。” 江寒抬起頭,眼神比剛才更加清澈堅定,“謝謝您。”
“明白就好。” 江衛國滿意地點點頭,又起開一瓶酒,“來,陪老爹把這箱喝完!明天還得陪你媽置辦年貨呢!”
“爸,您少喝點,您好像有點醉了。” 江寒看著父親微紅的臉和稍微有點飄的眼神,提醒道。
“誰醉了?我清醒得很!” 江衛國不服,但腳下確實有點虛浮。他看了一眼兒子腳邊那箱快見底的啤酒,再看看自已這邊空了大半的箱子,嘟囔道:“你小子……酒量是真行……”
父子倆就著燒烤,繼續喝著酒,聊著天,從家庭責任聊到未來職業規劃,從如何與長輩相處聊到如何經營自已的小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