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張凡坐在書房里，面前攤著一份公司報表，卻半天沒翻一頁。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著，目光時不時瞟向放在一旁的手機。
女兒跟著江寒回老家了。前天收到江寒的報平安消息和照片，他心里的那點擔憂其實已經消散了大半。照片里女兒笑得那么開心，江寒的父母看起來也是真心喜歡她，這讓他多少松了口氣。
可是……
張凡拿起手機，又放下。他今天上午特意上網查了查——當然，是裝作不經意地瀏覽——關于“兒媳婦第一次回農村婆家”的各種帖子。結果不看還好，一看反而更鬧心了。
什么“女人不能上桌吃飯”、“必須等男人吃完才能吃”、“要早起給全家做飯”、“七大姑八大姨的刁難考驗”……各種聳人聽聞的“規矩”和“潛規則”，看得張凡眉頭越皺越緊。
雖然他相信江寒那小子不至于讓戀晴受這種委屈，江寒的父母看著也是明事理的人，但萬一呢？萬一他們家鄉就是那種特別封建的地方呢？萬一親戚里有什么難纏的長輩呢？
女兒從小錦衣玉食，被他捧在手心里長大，別說受委屈了，連重話都沒聽過幾句。她能適應那種環境嗎？會不會偷偷哭鼻子？江寒那小子能護得住她嗎？
越想越不放心。
“在這兒發什么呆？”陸雪晴端著一杯茶走進書房，看到丈夫這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又想女兒了？”
張凡被說中心事，有點不自在，清了清嗓子：“沒有，就是……有點擔心。”
“擔心什么？”陸雪晴把茶放在他面前，在他對面坐下。
“你說……”張凡斟酌著詞句，“農村有些地方，規矩多。戀晴第一次去，會不會……”
“會不會被欺負？被刁難？”陸雪晴了然，笑著搖頭，“你啊，就是瞎操心。小江那孩子是什么樣的人，你還不清楚？他舍得讓戀晴受委屈？再說了，昨天照片你也看到了，他父母笑得那么開心，明顯是喜歡戀晴的。”
“那倒是。”張凡承認，但眉頭還是沒完全松開，“可親戚多，難免……”
正說著，張凡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叮咚叮咚”響個不停，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是家庭群。
張凡立刻拿起手機點開。
群里是張戀晴發的一段視頻，足足有兩分多鐘。視頻顯然是邊走邊拍的，畫面有些晃動，但聲音清晰。
視頻開頭是江寒的聲音：“給大家看看我爺爺奶奶家的院子……”
鏡頭掃過寬敞的院壩、三層新樓房、光禿禿的老樹，然后定格在菜地里——綠油油的蔬菜，籬笆邊探頭探腦的雞。
“看，這是大黃！”畫面轉向一條搖著尾巴的土狗，張戀晴的聲音帶著笑意，“它可乖了，還讓我摸！”
接著鏡頭轉向遠處，幾個孩子在田埂上奔跑。忽然，“轟”的一聲悶響，一團黑乎乎的東西炸開，孩子們四散奔逃，笑聲和尖叫聲混在一起。
“他們在炸牛屎！”張戀晴的笑聲清脆悅耳，背景音里還能聽到江寒無奈又好笑的聲音：“這幫皮猴子……”
視頻切換到午飯場景。五張圓桌擺滿院子，每桌都坐滿了人，熱鬧非凡。鏡頭從一桌桌豐盛的菜肴上掃過——土雞湯、紅燒肉、蒸魚、臘味……然后轉向主桌，江寒的爺爺奶奶和外公外婆正笑瞇瞇地吃飯。
“看，爺爺奶奶對我可好了，一直給我夾菜。”張戀晴小聲說。
接著是敬酒的片段，江寒牽著張戀晴，一桌桌敬過去。他喝酒干脆利落，一杯接一杯，面色不改。反倒是幾個來“挑戰”的親戚，喝得臉紅脖子粗，有一個甚至趴在桌上不動了。
“江寒酒量可厲害了！”張戀晴的聲音里帶著小小的驕傲，“把好幾個堂哥都喝趴下了！”
視頻最后，是江寒帶著她站在老房子前，背景是炊煙裊裊的村莊。江寒摟著她的肩，對著鏡頭笑：“我們在鄉下一切都好，請叔叔阿姨放心。”
視頻結束。
女兒玩得很開心，喂雞摸狗，看小孩炸牛屎笑得前仰后合。
吃飯時她坐在主桌旁邊，桌上菜色豐盛，長輩們對她很慈祥。
江寒那小子……確實把女兒護得很好。敬酒時一直牽著她的手，喝酒時擋在她前面，連那些想灌酒的親戚都被他喝倒了。
應該放心了。
可是……
“這臭小子！”張凡忽然開口，語氣復雜，“也太能喝了！像什么樣子！”
陸雪晴正看著視頻笑，聽到這話，哭笑不得：“你啊，就是嘴硬。人家小江那是為了保護戀晴不被勸酒，你看不出來？這酒量，這擔當，多好。”
張凡哼了一聲，沒反駁。他只是……只是心里還是有點酸。
這時，家庭群里已經炸開了鍋。
首先是暖暖發了一串“哈哈哈哈”和震驚的表情包：
「大姐！！他們真的炸牛屎了？！我的天好刺激！我也想玩！」
「還有那只大黃狗好可愛！它真的不咬人嗎？」
陽陽緊隨其后：
「大姐夫這酒量，下次回來得再讓他和爸切磋切磋！」
「農村原來這么好玩？我一直以為就是田地和破房子……」
清雪則發了一連串的星星眼：
「姐姐好漂亮！江寒哥哥好帥！爺爺奶奶家的菜看起來好好吃！」
「我也想喂雞！我也想摸狗狗！姐姐下次帶我去好不好！」
三個孩子你一言我一語，群里消息刷得飛快。
暖暖：「爸！媽！我們明年過年也去農村吧！去大姐夫老家！我要炸牛屎！」
陽陽：「附議！我要跟大姐夫拼酒！」
清雪：「我也要去！我要看煙花！姐姐說晚上要放煙花！」
陸雪晴看著孩子們興奮的發言，笑著搖頭，在群里回復：
「你們呀，別鬧。讓姐姐好好玩。」
然后她@了張戀晴：「晴晴，玩得開心就好。記得代爸爸媽媽向小江的爺爺奶奶問好。」
張凡也拿起手機，盯著屏幕看了幾秒，最終打了一行字：
「注意安全，少玩鞭炮。」
想了想，又刪掉，重新打：
「玩得開心，照顧好她。」
發送。
幾乎是立刻，江寒回復了：「叔叔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學姐。」
接著，張戀晴也回復了，是一條語音：“知道啦爸！您放心，江寒把我照顧得可好了！晚上他要帶我去放煙花，到時候再拍視頻給你們看！暖暖陽陽小雪，等姐姐回來給你們帶鄉下特產！”
然后她又發了一張照片，是她和江寒的合影。兩人站在田野邊，背后是遠山和村莊，江寒摟著她的肩，她靠在他懷里，兩人都笑得特別燦爛。陽光灑在他們身上，美好得像幅畫。
張凡看著那張照片，久久沒有移開視線。
女兒真的很快樂，這是他作為父親，最想看到的樣子。
群里，孩子們還在興奮地討論著。陸雪晴笑著看孩子們鬧，轉頭對丈夫說：“這下放心了吧？”
張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嗯。”江寒那小子……做得還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