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江寒幾乎是逃回房間的。母親和戀晴的笑聲像兩把軟刀子,精準(zhǔn)地扎在他背上。
那笑聲里藏著什么,他太清楚了——一個是“我兒子真沒出息”,一個是“你跑不掉的”。
丟死人了,真的丟死人了。他一頭栽倒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里。
活了二十一年,從來沒有這么丟人過。
被媳婦榨干就算了,還要被父母圍觀,被那種“我們都懂”的眼神看著,還被他們拼命投喂補品……
他的人生,怎么就變成了這樣?
正想著,門開了。江寒沒動,但他知道是誰進來了。
腳步聲輕輕走到床邊,然后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帶著笑意:
“寒寒?”他把臉埋得更深了。
“怎么,沒臉見人啦?”
張戀晴在床邊坐下,他側(cè)過頭從枕頭縫里看到她—手里端著一杯泡好的補品水,正笑盈盈地看著他。
那笑容,溫柔極了,也危險極了。
“來,把這個喝了。”她把杯子放到床頭柜上,然后伸出手,就要來解他的衣扣。
江寒瞬間彈起來,雙手護住胸口,一臉驚恐。
“戀晴!媳婦兒大人!”
“我真的不行了!”都枯了!真的都枯了!井里最后一滴水都被打干了!”
張戀晴愣了一秒,然后“噗——”,她笑噴了。笑得花枝亂顫,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你……你至于嗎!我就是嚇唬嚇唬你!”
“嚇唬?”
“對呀,看你以后還敢不敢招蜂引蝶。”
江寒張了張嘴,想說他真的沒有招蜂引蝶,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張戀晴看著他這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心里最后那點“敲打”的念頭也散了。
她收起笑容,正色看著他:“江寒。”
這聲“江寒”,讓他的心提了起來。
“我要你記住,你是我的,誰都不能碰你。哪個女的敢碰你,我就榨死你,你要好自為之。”
江寒愣了一下,然后他拼命點頭。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直潔身自好!從來沒有犯錯!”
張戀晴看著他這副拼命表忠心的樣子忍不住又笑了,她端起那杯補品水,遞到他手里。
“行吧,喝了繼續(xù)睡。”
江寒接過杯子,乖乖喝起來。他一邊喝,一邊偷偷看她。
她坐在床邊,安靜地看著他,眉眼間全是溫柔。
喝完水,戀晴接過杯子,然后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
“睡吧,我不吵你。”
江寒點點頭,重新躺下。張戀晴幫他掖了掖被角,起身出去了。
房間里重新安靜下來,江寒盯著天花板,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戀晴老婆大人的月事君,你怎么還不來?
你要是來了,我就可以好好休息一個星期了。
江寒閉上眼睛,在心里默默祈禱:
月事君,求你了,快來吧。你的子民江寒,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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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八點整,兩輛車駛出小區(qū)。
江寒開車,張戀晴坐副駕,后面跟著姚芳和江衛(wèi)國的車。車子駛出城區(qū)上了高速,然后拐進通往桐廬的省道。
車窗外的風(fēng)景,開始慢慢變化。高樓大廈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起伏的丘陵和田野。
五月的陽光暖洋洋的,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金色的光暈。張戀晴趴在車窗邊,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外面。
“寒寒,你看!”
路邊的田野里,農(nóng)機正在忙碌著。幾臺收割機在金色的麥浪中緩緩前行,所過之處,麥秸整齊地倒伏,飽滿的麥粒被送進運輸車里。田埂邊,農(nóng)民們正把裝好袋的小麥搬上拖拉機,臉上帶著豐收的喜悅。
“那是……麥子?”張戀晴好奇地問。
“嗯,冬小麥。”江寒說,“五月底,正是收割的時候。”
收割過的麥田露出整齊的麥茬,在陽光下泛著淡金色。幾只白鷺跟在收割機后面,悠閑地啄食著翻出來的蟲子和散落的麥粒。
“那些白鷺好聰明。”她笑著說。
過了麥田,前方出現(xiàn)了一片片剛翻耕過的水田。
水田里蓄著淺淺的水,明晃晃的像一面面鏡子,倒映著藍天白云。幾臺插秧機正在田間作業(yè),整齊地插下一行行嫩綠的秧苗。也有農(nóng)民彎著腰,手工補插著農(nóng)機遺漏的邊角。
“這就是插秧嗎?”張戀晴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
“嗯。五月上旬開始插秧,現(xiàn)在正是最忙的時候。”
陽光下,那些嫩綠的秧苗整齊地排列在水田里,像是給大地鋪上了一層嫩綠色的絨毯。偶爾有白鷺飛過,在秧田上空盤旋。
“寒寒,你插過秧嗎?”
“小時候插過,在爺爺奶奶家。”
“什么感覺?”
“腰酸背痛,比被你折騰還累。”
張戀晴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掐了他一下。
“開車不許亂說話!”
江寒笑了。
車子繼續(xù)往前。
路邊的山坡上,油桐花開得正盛。白花花的一片,從山腳蔓延到山腰,像是冬天殘留的雪。風(fēng)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地上,落在路過的車上。
“哇——”張戀晴驚呼,“下雪了?”
“油桐花。”江寒說,“四五月花開,也叫‘五月雪’。”
張戀晴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眼里滿是驚喜。
“好美……”
過了山坡,是一條清澈的小河。河邊的柳樹已經(jīng)長滿了新葉,嫩綠嫩綠的,枝條垂到水面,輕輕拂過。幾只鴨子在水里游著,偶爾把頭扎進水里覓食。
河對岸是一片片菜地。菜地里,各種蔬菜長得正旺。莧菜鋪開一片絳紅,青椒枝頭綴滿翡翠般的果實,黃瓜藤沿著竹架攀援而上,毛茸茸的小黃瓜頂著黃花悄悄冒頭。
田埂上,幾個孩子在放風(fēng)箏。五顏六色的風(fēng)箏在天上飄著,把天空裝點得格外熱鬧。
“寒寒,你小時候也放風(fēng)箏嗎?”
“放過,和堂弟他們一起。”
“好玩嗎?”
“好玩,有一次風(fēng)箏線斷了,風(fēng)箏掛到樹上。我們爬樹去拿,結(jié)果我摔下來,膝蓋磕破了。”
張戀晴“噗嗤”笑了。
“然后呢?”
“然后奶奶追著我跑了兩條田埂,說要打我。但最后也沒打,晚上給我煮了雞蛋滾膝蓋,說能消腫。”
張戀晴聽著,心里軟軟的,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水泥路。
路兩邊是成片的水田,插秧已經(jīng)接近尾聲。有的田塊秧苗整齊,嫩綠嫩綠的,在陽光下閃著光;有的田塊剛插完,水面還泛著波光。
遠處,那個熟悉的小村莊出現(xiàn)在視野里——白墻黛瓦的房子,裊裊升起的炊煙,還有那棵老棗樹,比過年時長出了滿樹的綠葉。
“快到了。”
張戀晴坐直了身子,看向窗外。過年的時候這里還是光禿禿的田野,光禿禿的樹。
現(xiàn)在是五月了,田野里秧苗剛剛站穩(wěn);山坡上油桐花正盛開;菜園里瓜果蔬菜長得正旺。
戀晴很期待看到爺爺奶奶再次看到她的表情。車子開進院壩,還沒停穩(wěn)就看到門口站著兩個人。
爺爺奶奶正站在那兒,笑瞇瞇地看著他們。張戀晴推開車門,快步跑過去。
“奶奶!爺爺!”奶奶張開雙臂,把她抱了個滿懷。
“晴晴來啦!奶奶可把你盼來啦!”爺爺在旁邊笑著,皺紋都舒展開了。
江寒停好車走過來:“奶奶,爺爺。”
奶奶松開張戀晴,看著孫子,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然后她皺起眉:“寒寒,你怎么瘦了這么多?”
江寒的表情僵了一瞬,戀晴在旁邊低著頭,耳朵悄悄紅了。姚芳和江衛(wèi)國也停好車走過來,看到這一幕,姚芳連忙打圓場:
“媽,寒寒最近學(xué)業(yè)忙累的。我給他帶了好多補品,這幾天好好養(yǎng)養(yǎng)。”
奶奶狐疑地看了孫子一眼,又看了看旁邊那個紅著臉的孫媳婦兒,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但她什么都沒說,只是拉著張戀晴的手,笑得慈祥:“走,進屋。奶奶給你做好吃的。”
一群人說說笑笑地進了屋,江寒跟在后面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奶奶的眼睛好毒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