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吃過午飯，一家人在爺爺奶奶的目送下，又驅(qū)車前往外公外婆家。外婆家離得不遠(yuǎn)，翻過兩個山頭就到。車子停在院壩里時，外公外婆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
“晴晴來啦！”外婆一把拉住張戀晴的手，上下打量著，笑得合不攏嘴，“哎喲，這多久沒見又漂亮了！”
戀晴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甜甜地叫了聲：“外婆好，外公好?！?/p>
外公點(diǎn)點(diǎn)頭，目光在戀晴臉上停了停，又慢慢移到江寒身上。然后從上到下，從下到上的對江寒進(jìn)行掃描。
然后他走過來，一把拉住江寒的手腕。
“外公？”江寒愣了一下。
外公沒說話，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微瞇著眼睛，院子里安靜了一秒。兩秒。三秒。
張戀晴看看外公，又看看江寒，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旁邊的姚芳，嘴角已經(jīng)開始上揚(yáng)。
終于，外公松開了江寒的手。他看了看江寒，又看了看旁邊一臉茫然的張戀晴，長長地嘆了口氣。
“寒寒啊?！?/p>
江寒心里咯噔一下。
“你……”
外公語重心長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么年輕，可不能當(dāng)昏君呀?！?/p>
院子里安靜了一秒，然后——“噗——”。
姚芳第一個沒忍住笑噴了，緊接著是江衛(wèi)國，他雖然努力憋著，但肩膀抖得厲害，奶奶笑得直不起腰，爺爺也咧著嘴樂。
戀晴站在旁邊，愣了一下才反應(yīng)過來“昏君”是什么意思，瞬間臉紅到耳根，但還是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江寒站在那里，臉從耳根紅到脖子。他張了張嘴想說點(diǎn)什么，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外公說的……好像也沒錯？
姚芳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一邊笑一邊拍外公的背：“爸，您這……您這話說得……”
外公一臉無辜：“我說錯了？你看他那樣，眼窩子都凹進(jìn)去了，走路都打飄，不是昏君是什么？”
外婆在旁邊笑著打圓場：“行了行了，老頭子就會胡說。晴晴別介意啊，他就這嘴。”
戀晴紅著臉搖頭：“不、不介意……”。但她又忍不住看了江寒一眼，那眼神里的笑意，壓都壓不住。
江寒惡狠狠地盯了她一眼，她又笑得更歡了，還充滿了挑釁的味道，意思是今晚臣妾來侍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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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笑完了，外婆拉著張戀晴的手往里走。
“晴晴，今天外婆帶你做個好吃的?！?/p>
戀晴眼睛一亮：“什么好吃的？”
“點(diǎn)豆花?！蓖馄判Σ[瞇的，“外婆老家那邊的吃法，嫩嫩的豆花，配蘸水，可下飯了。”
張戀晴好奇地看向江寒，江寒解釋道：“外婆老家是川渝那邊的，跟了外公就定居這邊了，做豆花是她拿手的?！?/p>
“哇！”戀晴立刻來了興致，“外婆教我！”
外婆笑得眼睛瞇成縫：“好好好，寒寒也來幫忙。”
---廚房里，外婆已經(jīng)開始準(zhǔn)備了，灶臺旁邊擺著一個大木桶，里面泡著滿滿一桶黃豆。黃豆吸飽了水，一個個圓滾滾的，泛著淡淡的黃色。
“這是早上就泡上的，時間正好?！?/p>
院子里，還有一個讓張戀晴新奇的東西——一副石磨。
兩個圓形的石盤摞在一起，上面那個有個洞，旁邊安著一根木推桿。磨盤上還殘留著一些干涸的豆?jié){痕跡，看起來用了很多年頭了。
“這就是石磨？”張戀晴圍著它轉(zhuǎn)了兩圈，“真的能磨豆?jié){？”
“能，來。我推磨，你添豆?！蓖馄哦藖砟峭芭莺玫狞S豆，又拿了個小盆和一把勺子。
“寒寒推磨，晴晴往這個洞里添豆子，一勺豆子配一點(diǎn)點(diǎn)水，別太多了?！?/p>
江寒開始推磨，木桿帶動上層的磨盤緩緩轉(zhuǎn)動，發(fā)出低沉的“咕嚕咕嚕”聲。張戀晴舀起一勺黃豆，小心翼翼地倒進(jìn)那個洞里。
豆子掉進(jìn)磨心，隨著磨盤的轉(zhuǎn)動被碾碎，發(fā)出“嘎吱嘎吱”的細(xì)響，乳白色的豆?jié){從兩片磨盤的縫隙里慢慢流出來，沿著磨槽淌進(jìn)下面的木桶里。
“出來了出來了！寒寒你看，豆?jié){出來了！”
江寒一邊推磨一邊看她，她彎著腰盯著磨盤流出的豆?jié){，臉上沾了一點(diǎn)飛濺的豆沫都不知道。
“再添。”他說。
“哦哦！”戀晴又舀起一勺豆子，加了一點(diǎn)水倒進(jìn)洞里。
兩個人配合著，一個推磨，一個添豆。石磨一圈一圈轉(zhuǎn)著，豆?jié){一點(diǎn)一點(diǎn)流著，桶里的豆?jié){越來越多，空氣里彌漫著一股生豆?jié){的清香味。
添了十幾勺，張戀晴的手有點(diǎn)酸了。
“寒寒，你累不累？”
江寒看了看她，他想說，他腰子更酸。
“不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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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完豆子，接下來是煮豆?jié){，江寒把生豆?jié){倒進(jìn)大鐵鍋里，外婆給灶膛里架上柴火開始燒。
“要邊燒邊攪，”外婆拿著一個大木勺，在鍋里不停攪動，“不然底下會糊。”
張戀晴接過木勺，學(xué)著外婆的樣子攪動起來。豆?jié){慢慢熱起來，開始冒熱氣，香氣越來越濃。
“可以嘗一口了?！蓖馄耪f。
張戀晴舀了一勺，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哇，好香呀，和外面買的完全不一樣！”
江寒也舀了一勺嘗了嘗，確實(shí)香。
豆?jié){煮開了，外婆拿來一塊細(xì)紗布，架在另一個桶上。
“濾豆?jié){，把豆渣濾掉?！?/p>
滾燙的豆?jié){倒進(jìn)紗布里，外婆提著紗布的四個角，輕輕晃動。乳白的豆?jié){透過紗布流進(jìn)桶里，紗布里只剩下細(xì)細(xì)的豆渣。
“接下來是最關(guān)鍵的一步?！蓖馄拍贸鲆粋€小碗，里面裝著半碗淡黃色的液體，“這是鹵水?！?/p>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點(diǎn)鹵水，慢慢倒進(jìn)豆?jié){里，一邊倒一邊輕輕攪動。
神奇的事情發(fā)生了，原本乳白色的豆?jié){，開始出現(xiàn)絮狀的凝結(jié)物。一小塊一小塊的，慢慢變大，變多，最后整鍋豆?jié){都變成了絮狀和清水的混合物。
“點(diǎn)成了！”外婆笑瞇瞇的，“這就是豆花?！?/p>
張戀晴目瞪口呆?！昂蒙衿妗?/p>
外婆把豆花倒進(jìn)一個鋪著紗布的竹簸箕里，把紗布包好，蓋上蓋子。“壓一會兒，把水壓出來，豆花就成型了?！?/p>
張戀晴盯著那個簸箕，眼里滿是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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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時間里，外婆開始做蘸水。
她從灶臺上拿出幾個小碗，里面分別裝著：切好的小米辣、蒜末、蔥花、香菜，還有一小碟花椒面。
“川渝那邊的吃法，蘸水是關(guān)鍵?！彼贿呎f一邊演示，“辣椒、蒜、蔥、花椒，用熱油一潑——”
她燒熱一小鍋菜籽油，“滋啦”一聲潑進(jìn)碗里，香氣瞬間炸開。
那香味霸道得很，直往鼻子里鉆。辣椒的焦香，蒜的辛香，花椒的麻香，混合在一起，勾得人食指大動。
張戀晴深吸一口氣，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好香啊……”
外婆笑了，又往碗里加了鹽和味精攪勻。
“好了，等豆花好了就能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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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的時間到了。
餐桌上擺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正中央是一大盆剛剛壓好的豆花，嫩白嫩白的，顫顫巍巍的，像一大塊凝脂，旁邊是那碗紅亮亮的蘸水。
除此之外，還有外婆做的幾道地道川菜：
一大盆酸菜魚，魚肉雪白嫩滑，酸菜金黃，湯面上漂著一層紅油和花椒，香氣撲鼻。
一盤回鍋肉，肥瘦相間的五花肉片炒得微微卷起，配上青蒜和豆豉，油亮亮的。
一盤麻婆豆腐，豆腐嫩滑，肉末酥香，麻辣味十足。
還有一盤清炒的蔬菜，翠綠翠綠的，剛好解膩。
“來，晴晴，嘗嘗外婆的手藝?！蓖馄艎A起一塊豆花，在蘸水里滾了一圈，放到張戀晴碗里。
張戀晴夾起來，放進(jìn)嘴里。
豆花嫩得入口即化，豆香濃郁。緊接著蘸水的味道在嘴里炸開——辣、香、麻、咸、鮮，層層疊疊，霸道又溫柔。
她的眼睛瞬間亮了?！昂煤贸裕 ?/p>
外婆笑得眼睛瞇成縫：“好吃就多吃點(diǎn)。”
江寒坐在旁邊，默默吃著自已碗里的豆花，他沒敢蘸太多辣椒——這幾天嗓子已經(jīng)夠難受了。
但張戀晴完全不顧，一塊接一塊，吃得滿頭大汗還停不下來。
“這個酸菜魚也好吃！”她夾起一塊魚肉，“好嫩”
魚肉入口即化，酸菜的酸爽和辣椒的辣味完美融合，讓人恨不得把舌頭都吞進(jìn)去。
“慢點(diǎn)慢點(diǎn)，”姚芳笑著給她盛湯，“別噎著。”
這頓飯張戀晴吃了三碗米飯，一盤豆花見了底，酸菜魚撈得只剩魚骨頭。
最后她靠在椅子上，摸著肚子，滿足地嘆了口氣。
“外婆，我以后能不能天天來您這兒吃飯？”
外婆笑得合不攏嘴：“能能能！只要你來，外婆天天給你做！”
江寒在旁邊默默喝湯，看了看自已碗里，又是雞湯、又是枸杞、又是肉蓯蓉的，再看看張戀晴碗里的豆花和酸菜魚。
他忽然覺得，自已吃的和她吃的，好像不是同一頓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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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后，兩個人走出院子，在田埂上慢慢散步。
五月的夜風(fēng)溫溫柔柔的，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遠(yuǎn)處傳來蛙鳴，近處有蟲子在草叢里低吟。
張戀晴挽著江寒的手臂，靠在他肩上。
“寒寒。”
“嗯？”
“外婆做的豆花太好吃了?！?/p>
“嗯?！?/p>
“酸菜魚也好吃。”
“嗯?！?/p>
“我吃了三碗飯?！?/p>
“看到了?！?/p>
戀晴看著他，他的側(cè)臉還是有點(diǎn)蒼白，眼窩還是有點(diǎn)深，她忽然有些心疼。
“寒寒?！?/p>
“嗯？”
“你累不累？”
江寒想了想。
“累。”
戀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我今晚不折騰你?！?/p>
江寒看著她。
“真的？”
“真的?！彼谄鹉_尖，在他唇上印下一個輕吻，“你好好休息?！?/p>
江寒沉默了兩秒。
“……信你才有鬼?！?/p>
張戀晴笑出了聲，撲進(jìn)他懷里。
“那就信一次試試嘛?！?/p>
“你上次也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