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都大學的秋天,梧桐葉開始泛黃,校園里彌漫著一種青春特有的、躁動又清新的氣息。
林曉薇像一株被移栽到更廣闊天地里的向日葵,迅速適應并綻放著屬于自已的光彩。
她繼承了母親汪明瑜的精致五官和父親林振邦的挺拔身姿,皮膚白皙,笑起來眼睛彎彎,自帶一種陽光開朗又不失教養的氣質。
加上她是從京城名校來的交換生,談吐大方,見識不俗,很快就在新聞傳播學院的同級生和學長學姐中引起了注意。
起初,林曉薇很享受這種新鮮感。新同學熱情友善,學長學姐照顧有加,課堂討論活躍,社團活動豐富。她像一塊海綿,貪婪地吸收著與京城不同的校園文化。
但很快,這種關注開始變味,或者說,超出了她舒適的邊界。
不知從哪天起,她發現自已課桌抽屜里時不時會多出一些小東西:包裝精致的巧克力,手寫的卡片,甚至還有匿名的小禮物。
走在校園里,時常能感受到來自不同方向的注目禮,有些大膽的男生會直接上來搭訕,要聯系方式,或者邀請她參加各種活動。
去圖書館自習,總有人“恰好”坐在她對面或旁邊;在食堂吃飯,也常有不認識的男生過來拼桌,沒話找話。微信里好友申請絡繹不絕,班級群、社團群里,只要她發言,立刻會有一堆人附和或私聊。
林曉薇不是沒被人追求過,在京城時,她的家世和相貌也讓她從不缺乏愛慕者。
但那時,家族的光環和父母無形的保護,像一層過濾網,將許多不夠格或不懷好意的試探自動屏蔽在外。
而在魔都大學,作為一個相對獨立的“交換生”,這層過濾網似乎變薄了。那些示好來得更直接、更密集,也……更讓她感到困擾。
有些男生目的明確,言語露骨,讓她不適;有些看似彬彬有禮,但眼神里的算計和打探讓她警惕;還有些純粹是跟風起哄,增加了她的麻煩。
她不得不花費更多精力來禮貌而堅定地拒絕,處理這些不必要的關注,這影響了她享受單純校園生活的樂趣。
她跟陸雪晴抱怨過幾次,陸雪晴以過來人的經驗寬慰她,教她一些婉拒的技巧,也提醒她注意安全。但陸雪晴畢竟是公眾人物,很多時候不便直接介入校園的事情。
林曉薇也沒敢跟張凡多說,她潛意識里覺得,哥哥知道后反應可能會比較大。
張凡對她保護欲很強,雖然不常掛在嘴上,但她能感覺到。她不想讓哥哥擔心,更不想因為自已的事,讓哥哥那種冰冷的氣場籠罩到她的同學身上——那畫面想想都讓人頭皮發麻。
于是,她盡量自已處理,選擇性地參加活動,避開人流高峰,和關系好的女同學結伴而行。但魔都大學就這么大,總有避不開的時候。
這天下午,林曉薇只有一節專業課,三點就結束了。她和同班一個關系不錯的本地女生沈悅約好,下課后去校門口新開的一家書店逛逛。沒想到剛走出教學樓,就被幾個男生“偶遇”了。
為首的叫周航,是校籃球隊的,個子很高,長得有點小帥,家境似乎也不錯,在學院里算是風云人物之一。
他對林曉薇的意圖幾乎明目張膽,之前送過花,約過飯,都被林曉薇委婉拒絕了,但他顯然沒放棄。
“曉薇,下課啦?真巧!” 周航帶著兩個隊友,很自然地堵在了她們面前,笑容燦爛,“聽說北門新開了家不錯的臺球室,一起去玩唄?我教你,保證好玩!” 他身后的隊友也跟著起哄。
沈悅皺了皺眉,想拉著林曉薇繞開。
林曉薇保持著禮貌但疏離的微笑:“不用了,周航。我和沈悅已經約好了,謝謝邀請。”
“書店多沒勁啊,” 周航不退反進,擋住了路,“走吧走吧,臺球室就在附近,玩一會兒再去書店也來得及。給個面子嘛,林大美女。” 說著還試圖去拉林曉薇的胳膊。
林曉薇后退一步,避開了他的手,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真的不用了,我們還有事。” 她的語氣已經帶上了明確的拒絕。
周航臉上閃過一絲不快,但很快又被掩飾過去,繼續嬉皮笑臉:“別這么冷淡嘛,大家都是同學。你看,這么多人都看著呢……” 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周圍漸漸放慢腳步、投來好奇目光的學生。
林曉薇感到一陣煩躁和難堪。這種半強迫式的邀請,加上周圍人的圍觀,讓她非常不舒服。
沈悅也忍不住開口了:“周航,曉薇都說了不去,你們別這樣。”
“我們哪樣了?不就是邀請同學一起玩嘛?” 周航的一個隊友幫腔道,語氣有點沖。
正是下午放學時段,教學樓門口人流漸多,這邊的動靜吸引了不少人駐足。
林曉薇被幾個高個子男生圍著,顯得有點孤立無援,臉也微微漲紅了,既氣惱又尷尬。
就在她想著要不要干脆冷下臉強行離開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她從未聽過的、冰碴子般的寒意,穿透了嘈雜的背景音,清晰地響起:
“曉薇。”
聲音不高,卻像一把鋒利的刀,瞬間劃開了那令人不快的氛圍。
圍觀的,包括周航幾人,都不由自主地朝著聲音來源望去。
只見不遠處臨時停車區,一輛黑色的SUV旁,站著一個男人。他穿著簡單的深灰色休閑長褲和黑色針織衫,頭上戴著一頂鴨舌帽,臉上還戴著口罩,遮住了大半張臉。
但即便如此,那挺拔如松的身姿,以及周身散發出的那股生人勿近的冰冷氣場,還是讓人瞬間感到了無形的壓力。
他的眼神隔空投來,雖然沒有特別盯著誰,但周航幾人卻莫名覺得后頸一涼,像是被什么極具威脅性的猛獸不經意地掃了一眼。
林曉薇聽到聲音,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一亮,像是看到了救星,立刻應道:“哥!” 聲音里帶著她自已都沒察覺的如釋重負和依賴。
她拉著沈悅,毫不猶豫地撥開還有些發愣的周航幾人,快步朝著張凡走去。
周航反應過來,還想說什么:“哎,曉薇,這誰啊?你哥?怎么沒聽你說過……” 但他觸及到張凡再次投來的、毫無溫度的目光時,后半句話自動咽了回去。
那眼神太冷了,沒有任何情緒,卻讓人心底發毛,仿佛多問一句都是僭越。
張凡根本沒理會周航,他的目光落在快步走到眼前的妹妹身上,上下迅速掃了一眼,確認她無恙。
但臉頰微紅,顯然剛才的處境讓她很不愉快,他眸色又沉了沉。
“上車。” 他言簡意賅,伸手替林曉薇拉開了副駕駛的門,動作自然卻帶著不容置疑。
“悅悅,我們先走了,明天見!” 林曉薇匆匆跟沈悅道別,彎腰鉆進了車里。
沈悅也趕緊擺手:“明天見!” 她好奇地偷偷打量了一眼已經繞向駕駛座的張凡,雖然遮著臉,但那氣質……絕非普通人。
張凡坐進駕駛座,關上車門,利落地啟動車子。黑色SUV平穩地滑入車流,將還在教學樓門口面面相覷的周航幾人,以及一堆好奇的目光,遠遠拋在后面。
車廂內一片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細微的風聲。
林曉薇偷偷瞟了一眼哥哥的側臉。帽子口罩遮擋下,看不清表情,但他緊抿的唇線和周身尚未完全散去的低氣壓,都顯示著他心情不悅。
她心里有點打鼓,又有點暖洋洋的,哥哥肯定是看到了剛才那一幕,所以生氣了。這種被保護的感覺,讓她很開心,但哥哥的氣場太強,她也有點小忐忑。
“哥……你怎么今天這么早來接我?” 她試圖打破沉默,聲音比平時乖巧幾分。
張凡沒立刻回答,過了幾秒才開口道:“今天結束得早。” 他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悶,但寒意依舊清晰可辨。
又沉默了一會兒,就在林曉薇以為哥哥不打算再提時,張凡再次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肅,甚至帶著一絲壓抑的怒氣:
“剛才那幾個,怎么回事?”
林曉薇縮了縮脖子,老實交代:“就是同學院的同學……那個高個子叫周航,之前就……就找過我幾次,我都沒理他。今天正好碰上了,非要去什么臺球室……”
“手腳不干凈?” 張凡的聲音更冷了,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沒有沒有!” 林曉薇連忙搖頭,“就是擋著路,說話有點煩人。悅悅也在呢,他們不敢怎么樣。”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就是有點纏人。”
張凡從后視鏡里又看了她一眼,眼神銳利:“這樣的,多嗎?”
林曉薇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呃……開學這段時間,是有點多……好多不認識的加微信,或者在路上搭話……”
“為什么不早說?” 張凡打斷她,語氣里除了責備,更多的是后怕和擔憂。他簡直不敢想象,如果今天不是他正好早到,看到了那一幕,那個叫什么航的小子,會不會做出更過分的舉動?那些“很多不認識的”里,又藏著多少心思不正的人?
林曉薇聽出了哥哥話里的擔心,心里那點小忐忑變成了愧疚,小聲道:“我怕你擔心嘛……而且我覺得自已能處理好的……”
“你能處理?” 張凡的聲音陡然提高了一點,帶著明顯的怒意,“剛才那就是你處理的結果?被人堵在門口,差點拉拉扯扯?”
林曉薇被哥哥罕見的嚴厲嚇了一跳,低下頭不說話了,手指無意識地絞著書包帶子。
看到她這副樣子,張凡胸口那股無名火更旺,但更多的是那種自家精心養護的、剛開花的小玫瑰,被一群不知哪來的、毛手毛腳的小黃毛圍著打轉的焦躁和憤怒。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已冷靜下來,但語氣依然硬邦邦的:
“曉薇,你給我聽好。”林曉薇心里一凜,坐直了身體。
“這里是魔都,不是京城家里。我和你嫂子不可能時時刻刻跟在你身邊。大學里形形色色的人都有,有些人看著人模狗樣,肚子里裝的是什么心思,你根本不知道!”
他的話語像冰珠子一樣砸下來,帶著過來人的警醒和兄長沉甸甸的擔憂:
“那些圍著你轉的男生,尤其是那種死纏爛打、不顧你拒絕的,十個里有九個心思不純!他們看上的是什么?是你的臉?還是覺得你一個外地來的交換生好拿捏?或者打著其他更齷齪的算盤?”
張凡想起自已前世在娛樂圈邊緣見過的一些骯臟事,想起今生在孤兒院和底層掙扎時見識的人心叵測,心臟就像被一只手攥住。
他的妹妹,單純,開朗,在家人的保護下長大,對人性的惡意缺乏足夠的警惕。
“今天這個,敢當眾攔你,明天就敢有更過分的!你以為拒絕就完了?有些人根本聽不懂人話,或者覺得你欲拒還迎!” 他的語氣越來越重,是后怕催生出的嚴厲,“我告訴你,以后再遇到這種糾纏不清的,第一時間告訴我,或者告訴你嫂子!不準自已硬撐,不準怕麻煩,聽到沒有?”
林曉薇被哥哥這一連串疾言厲色說得眼圈有點紅,但心里明白哥哥是擔心到了極點才會這樣。
她用力點頭,聲音有點哽咽:“聽到了,哥。我以后一定說。”
看到妹妹紅了眼眶,張凡心里那根繃緊的弦松了些,但臉色依舊不好看。他努力緩和了一下語氣,但說出來的話依舊硬邦邦的帶著叮囑:
“平時在學校,盡量和信得過的女同學一起行動,別落單。晚上絕對不能一個人在外面逗留。那些亂七八糟的聚會,不熟的人邀請,一律推掉。微信陌生人別亂加,加了也別多聊。”
他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帶著點咬牙切齒的味道,“尤其是那些頭發染得五顏六色、穿得花里胡哨、流里流氣的小黃毛,離他們遠點!一看就不像正經學生!”
最后這句帶著明顯個人情緒和“以貌取人”傾向的告誡,讓原本有些委屈和感動的林曉薇,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小黃毛?哥哥這形容……也太有年代感了吧?而且,現在大學里確實有潮人染發,但也未必都是壞人呀。
不過,看著哥哥雖然遮著臉但依舊能感受到的嚴肅和擔憂,林曉薇心里那點笑意化成了更深的暖流。
她知道,哥哥這是把她當成易碎的瓷器,恨不得罩個金鐘罩保護起來。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股想笑的沖動壓下去,轉過頭,對著張凡,露出一個特別乖巧、特別燦爛的笑容,聲音甜甜地保證:
“知道啦,哥!你放心,我眼光可高了,那些小男生我才看不上呢!以后我一定提高警惕,有事第一時間向你和嫂子匯報!絕對不給小黃毛任何可乘之機!”
她特意加重了“小黃毛”三個字,眼里閃著狡黠又溫暖的光。
張凡被她這笑容和保證弄得愣了一下,隨即有些不自在地別開視線,悶悶地“嗯”了一聲。口罩下的嘴角,似乎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又迅速拉平。
林曉薇看著哥哥專心開車的側影,心里滿滿當當的,那點被糾纏的煩惱早已不翼而飛。
有哥哥保護的感覺,真好。雖然哥哥緊張過度,有點好笑,但……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