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碎石堆后,一道魁梧的身影緩緩走出,玄黑色獸皮甲早已在魔潮沖擊下破碎不堪。
邊緣翻卷著,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深痕,有些傷口深可見骨,黑血與塵土凝結成暗紅的痂塊,順著古銅色的肌膚緩緩滑落。
石隱的瞳孔驟然收縮,深灰色的眸子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悸。
是薩筌!
這位北淵近三十年最頂尖的天才,古澗部的驕傲,風影銀獅圖騰的完美繼承者。
就在片刻前,他還親眼目睹薩筌在魔潮中奮勇廝殺,風影銀獅的紅光如烈焰般咆哮,硬生生扛住三面襲來的魔物沖擊。
最終被數頭魔化巨犀撞飛,卷入洶涌的魔物群中,所有人都以為他早已隕落或被傳送出局。
可此刻,他竟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這里,眼神冷冽如冰,沒有半分鏖戰后的疲憊,反而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瘋狂。
“薩筌!竟然是你,叛變了北淵......”石隱的聲音干澀沙啞,握著骨刀的手微微顫抖。
他曾無數次在部落試煉中仰望這位強者的背影,薩筌的強悍、驕傲與對北淵的忠誠,是所有年輕族人的榜樣。
可眼前這一幕,徹底顛覆了他的認知,那個隱藏在暗處的奸細,竟然是這位眾望所歸的領袖。
薩筌聞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里沒有絲毫被揭穿的慌亂,反而帶著一種悲天憫人的決絕:“叛變?我薩筌從未叛變北淵。”
他抬手一揮,指尖銀芒流轉,一道透明的波動以兩人為中心蕩漾開來,如水波般擴散至數丈之外。
石隱能清晰感受到,這是一道高階隱匿符文,不僅能遮蔽視線,更能隔絕氣息與傳訊波動,讓鎮魔柱外圍廝殺的族人無法察覺這里的異動。
這等精妙的符文布置,至少需要祭儀部傳承覺醒至二階段才能做到,連貝鉉都未必能如此舉重若輕。
“符文!你竟然覺醒了符文傳承之力......”石隱的驚呼聲在喉嚨里卡住,心頭掀起驚濤駭浪。
薩筌一直以古澗部圖騰戰士的身份聞名北淵,沒人知曉他竟暗中掌握了祭儀部的核心符文傳承,兩大上古傳承集于一身。
這份天賦與隱忍,實在太過可怕。
“北淵已病入膏肓,固守陳規只會走向覆滅。”薩筌的聲音低沉而堅定,眸子里閃爍著狂熱的光芒,仿佛看到了北淵新生的景象。
“我要救北淵,重塑一個真正強大的北淵!”
他向前踏出一步,破碎的獸皮甲摩擦著地面的碎石,發出刺耳的聲響,周身的風影銀獅圖騰紅光隱隱涌動,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給你一次選擇的機會,加入我,一起見證北淵的新生。”
“否則,就死在煥然一新的北淵前夜吧。”
石隱深吸一口氣,胸腔里翻涌著復雜的情緒。
他本以為薩筌會百般狡辯,或是編造借口掩飾,卻沒想到他如此坦蕩,仿佛這份“背叛”是理所當然的正義之舉。
他下意識地環顧四周,鎮魔柱外圍,族人還在與人形魔物浴血奮戰,兵刃碰撞聲、嘶吼聲、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形成慘烈的廝殺樂章。
而這里,卻被透明符文籠罩,成了與世隔絕的絕境,就算他此刻呼救,也絕不會有人察覺。
“不用看了,沒人會來救你。”薩筌冷眼看著他,指尖的銀芒漸漸收斂,語氣里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
“給你三息時間,告訴我你的選擇。”
“三!”
倒計時的聲音如同催命符,在寂靜的符文屏障內回蕩。
“北淵待你不薄!族長對你悉心培養,大長老將古澗部的核心圖騰秘術傾囊相授,你為何要如此?”石隱強壓下心中的恐慌,怒聲質問道。
他試圖拖延時間,尋找反擊的契機。
“二!”
薩筌不為所動,眼神里沒有絲毫動搖,倒計時的聲音依舊冰冷,仿佛石隱的質問只是無關緊要的雜音。
“你們要怎么重塑北淵?至少讓我知道目標,才能決定加不加入吧?”石隱急中生智,攤開雙手,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試圖進一步拖延。
他能清晰感受到薩筌身上的傷勢雖重,卻有一股詭異的魔氣在緩緩滋養著他的身軀,彌補著戰斗損耗,再拖下去,對方只會越來越強。
“一!”
薩筌的倒計時沒有絲毫停頓,周身的風影銀獅圖騰紅光驟然暴漲,一股磅礴的威壓轟然降臨,如同山岳壓頂,讓石隱呼吸都變得滯澀。
石隱心中咯噔一下,看來拖延無效,臉上即刻露出極其艱難的神色,仿佛經歷了天人交戰,最終咬了咬牙:“我加入!”
薩筌即將躍起的身形猛然一怔,冷冽的目光在石隱臉上掃過,試圖分辨他話語中的真假。
眼前的石隱,眼神閃爍,嘴角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看起來確實像是走投無路后的妥協。
可薩筌深知石隱的性格,看似油滑,實則骨子里有著北淵族人特有的執拗,想要讓他真心背叛,絕非易事。
“罷了,為免節外生枝,你這樣的‘隱患’,不配活在新生的北淵。”薩筌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再糾結真假。
風影銀獅的紅光如烈焰般爆發,身形化作一道銀紅殘影,帶著撕裂空氣的銳響,直撲石隱。
“我去!你這不按規矩來呀!”石隱瞳孔驟縮,心中暗罵。
他早料到薩筌不會輕易相信,早已暗中催動磐狳圖騰。
赤色鱗片瞬間浮現,內側鱗片緊密收縮,如銅墻鐵壁般護住全身要害,外側鱗片則微微張開,邊緣鋒利如刃,形成雙重防御。
在以速度和爆發力見長的薩筌面前,躲避毫無意義,唯有以最強防御硬抗。
石隱蜷縮身軀,如同一顆裹滿鱗片的鐵球,不閃不避,硬生生迎接薩筌的沖擊。
“砰!”
劇烈的碰撞聲在符文屏障內炸開,銀紅相間的風旋轟然撞在石隱身上。
薩筌蘊含風影銀獅圖騰之力的沖擊力集中爆發,沒有絲毫損耗,盡數作用在鱗片之上。
就在風旋觸及鱗片的剎那,石隱蜷縮的身形猛然急速轉動起來。
外側鱗片如同旋轉的齒輪,不斷切割、分散著風旋的威能,內側鱗片則死死抵御著殘余的沖擊力。
煙塵彌漫中,石隱依舊定在原地,蜷縮的身軀沒有移動分毫,只是周身的赤色鱗片上,出現了數道細微的白痕。
“沒想到你的磐狳圖騰竟精進至此。”薩筌落地,眼神中閃過一絲側目,語氣里帶著幾分惋惜:“可惜了,一個本該為北淵新生的勇士。”
曾經在古澗部的內部對抗中,石隱在他手下連一合之敵都算不上。
之前在魔潮中,他雖見石隱的圖騰有所蛻變,卻沒想到其防御力竟強悍到如此地步,連自己全力一擊都未能破防。
石隱緩緩舒展身軀,抖落身上的碎石,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得意。
“論速度攻擊,我不如你;但論防御,你......還差得遠!”
“是嘛?”薩筌的眼神驟然變得漆黑,如同被魔氣徹底侵蝕。
周圍空氣中的魔氣仿佛受到無形的牽引,如潮水般向他匯聚而來,纏繞在他周身,形成一道淡淡的黑色光暈。
石隱心中頓時升起強烈的不安,周身的赤色鱗片再次閃耀紅光,層層疊疊地緊密壓縮,沒有留下絲毫破綻。
“風刃!”
薩筌輕描淡寫的兩個字落下,周圍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凝固,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
魔氣與風影銀獅圖騰之力交織融合,一道漆黑的風刃在他身前凝聚而成。
刃口泛著幽冷的黑色光澤,邊緣縈繞著細碎的赤色電光,透著毀天滅地的威能。
還未等石隱看清風刃的完整形態,那道漆黑的刃光已如鬼魅般劃過虛空,直斬他的胸膛。
“嗤嗤——”
尖銳的切割聲在屏障內響起,僅僅持續了一息,石隱胸前的赤色鱗片便出現一道清晰的切口,漆黑的風刃竟硬生生撕裂了他引以為傲的防御。
“薩筌,我真的要加入!你不能殺我!”一直沉穩防御的石隱臉色驟變,再也維持不住鎮定。
周身紅光暴漲,轉身便向著鎮魔柱的方向狂奔逃遁。
他知道,自己的防御根本擋不住這詭異的魔化風刃,再留下來只會必死無疑。
薩筌一言不發,漆黑的眸子微微閃爍,漆黑風刃如同有了生命,瞬間調轉方向,如影隨形般追向石隱。
石隱的鱗片剛要重新凝聚修復,風刃已再次襲來,鋒利的刃口切入肌膚,鮮血瞬間狂涌而出,染紅了身后的碎石。
他瘋狂催動磐狳圖騰,試圖加速鱗片的防御再生,可風刃的速度實在太快,根本不給任何喘息的機會。
傷口在不斷擴大,劇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
“薩筌!我咒你早晚被魔氣反噬,日夜承受蝕骨之痛!我咒你......”
發現根本無法擺脫風刃,石隱干脆停下腳步,轉過身,破口大罵起來,既然必死無疑,至少要賺個口嗨,發泄心中的憤懣。
“跳梁小丑。”薩筌面無表情,眼中沒有絲毫波瀾,漆黑風刃凝聚起更強的威能,直指石隱的脖頸,就要將他徹底斬殺。
“轟!”
就在風刃即將觸及石隱脖頸的剎那,一聲巨響突然在他身前炸開,漫天砂石飛舞,竟然有人硬生生擋住了風刃的去路。
薩筌面色凝重地看向砂石彌漫之處,周身的魔氣與圖騰紅光同時暴漲,做好了應對突襲的準備。
“陸哥!你終于來啦!哈哈哈!”砂石之中,石隱劫后余生的歡呼聲傳來,帶著難以抑制的狂喜。
“薩筌,你完了!想殺我,你還差遠了!”
一道白袍身影緩緩從砂石中走出,衣袍上還沾著些許魔潮留下的黑血與塵土,卻依舊挺拔如松,正是及時趕來的陸堯。
他看著薩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語氣平靜無波:“薩筌,好久不見。”
“陸哥,接下來交給你了!”石隱拍了拍身上的塵土,捂著胸前的傷口,退到一旁,臉上滿是幸災樂禍的神色。
陸堯微微頷首,目光落在不遠處的鎮魔柱上,柱身多處裂痕都未傷及根本,螢火黯淡間魔氣少有侵蝕。
“去,繼續。”他轉頭對石隱說道。
石隱一愣,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疑惑地指了指鎮魔柱:“繼續?攻擊鎮魔柱?沒必要了吧,薩筌都已經現身了。”
“你試試,會有驚喜。”陸堯的語氣帶著一絲神秘,目光重新投向薩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薩筌,交給我。”
石隱聞言,怔在原地。
驚喜?什么驚喜......?
陸堯說的驚喜,只能是......除了薩筌,還有幕后之人!
石隱驚詫地掃過鎮魔柱外所剩無多的北淵族人,正在魔潮中奮勇廝殺的一個個熟悉的身影下,到底還有多少族人與薩筌一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