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晨光穿透北淵部落的薄霧,將獸皮帳篷染成淡淡的金紅色。
中央議事帳篷內,獸毛墊子鋪就的地面上,五位身影圍坐成圈。
族長居于正中,深紫色獸羽披風鋪展在身后,邊緣的淡藍雷光隨著呼吸輕輕起伏,胸前的雷鵬圖騰泛著溫潤光澤,透著不動如山的威嚴。
三位分部長老分坐兩側:古澗部大長老身著黑色獸皮,胸前赤炎虎圖騰紅光內斂,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石杖頂端的獸牙;
圣火部長老的淡綠色獸皮裙繡著細密的圣火紋路,掌心靜靜躺著一株泛著微光的圣火草;
祭儀部大長老則掛滿骨飾,眉心的銀色符文與帳篷角落的青銅鼎隱隱共鳴,透著神秘氣息。
而圈外一側,陸堯一襲白袍靜坐,衣袍上未沾半分塵埃,與周圍濃郁的上古傳承氣息形成鮮明對比。
他指尖輕叩膝蓋,目光平靜地掃過帳篷內的眾人,周身氣息內斂如淵,沒人能看透他此刻的心思。
“大祭司,與陸堯說說調查結果吧。”族長的聲音打破沉寂,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大祭司微微頷首,骨杖在地面輕輕一點,杖頂符文閃過一道銀光:“按凈化記錄,廓勒歸部后接受過祭儀部的凈化儀式,沒有發現魔氣侵蝕,流程上沒有任何問題,但負責此事的祭司三日前意外墜崖而亡......涉事相關人等調查完畢都已排除嫌疑,現在魔氣來源查無可證,線索到這便斷了。”
他頓了頓,語氣鄭重了幾分:“北淵部落已進行三輪全員排查,暫無發現其他被魔氣侵蝕的族人。”
“圣火長老,廓勒的魔化,你有何見解?”族長的目光轉向圣火部長老。
圣火長老抬手拂過胸前的圣火草,指尖綠芒微動:“北淵族人被魔氣侵蝕后,通常會經歷‘侵蝕-魔化-殘質’三個階段。廓勒的情況,經事后探查發現,戰斗前他體內的確是被魔氣侵蝕了,后隨著圖騰之力爆發而魔化,符合常理。并沒有發現其他特殊情況!”
她眉頭微蹙,語氣里滿是困惑,“只是為何爆發的時機如此之巧,其中的確有點蹊蹺。”
帳篷內的空氣瞬間凝重起來,三位長老的目光同時匯聚在古澗部大長老身上。
族長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大長老,廓勒突然向陸堯發難,你有何要說的?”
古澗部大長老抬眸,赤炎虎圖騰紅光一閃而逝,語氣依舊平緩,仿佛在述說一件尋常事:“是我讓廓勒去試探陸堯的,這點我承認。”
他話鋒一轉,眼底閃過一絲疑惑:“但廓勒魔化純屬意外,我已盤查過他歸部后接觸的所有族人,并無任何可疑之處,此事確實透著蹊蹺。”
族長緩緩點點頭,轉頭看向陸堯:“陸堯,你將廓勒的三足黑烏圖騰歸還,他醒來后對你感激不盡。他自己也說,或許魔化只是個不幸的意外。”
“族長覺得,這真是意外嗎?”陸堯不置可否,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反問道。
帳篷內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族長身上。
三位長老心中早已疑慮叢生:廓勒發難時機蹊蹺,魔化過程詭異,再聯想到落淵崖內族人的連鎖魔化,種種跡象都指向人為操控,不像是巧合。
族長指尖輕點地面,雷鵬圖騰的雷光微微閃爍:“大祭司與我提過落淵崖的異動,最后那數十位族人的連鎖魔化,與廓勒的情況有著驚人的相似......”族長不置可否,看向當事人陸堯反問道:“這些都是在關鍵節點突然爆發,且魔氣爆發的軌跡如出一轍。你怎么看?”
陸堯緩緩前傾身體,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眾人:“北淵是否聽過,有能精準操控他人體內魔氣的法門?”
“操控?!”三位長老同時變色。
古澗部大長老猛地攥緊石杖,赤炎虎圖騰紅光暴漲:“魔氣向來是自主侵蝕,若說能操控,唯有兩種可能。”
“要么是擁有純血魔族血脈,要么是巫族的控魔秘術!”
圣火部長老立刻臉色凝重:“二十多年前的巫族奸細,便是用類似手段引動過魔潮!”
“你懷疑北淵藏有巫族或魔族奸細?”族長的聲音依舊平淡,卻讓帳篷內的氣壓瞬間降低。
“族長難道不這么認為嗎?”陸堯平靜的目光直視族長的眼睛。
“廓勒魔化,落淵崖連鎖異動,兩次事件都精準指向我。那背后之人的目的,不光是試探我的深淺,更像是要借魔化族人之手除掉我!”
族長沒有直接回應,轉而看向三位長老:“你們覺得此事可能性幾何?”
“絕無可能!”古澗部大長老斷然搖頭,語氣斬釘截鐵。
“自二十多年前巫族奸細之亂后,北淵便立下交叉督查規矩:族人間一對一匿名監視,沒人知曉誰是自己的監督者。”
“一旦發現異動,需立刻匯報分部長老。就連我們三位長老,也處于相互督查之下。”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規矩執行數十年,族人間從未出現過互相傾軋,更別說藏匿奸細。北淵族人的血脈羈絆,絕非外人能輕易滲透的。”
圣火部長老與祭儀部大長老相互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遲疑。
若真是北淵族人,確實難有作亂的機會。
除非……有外族潛伏多年,早已融入血脈,連督查之網也未能察覺。
圣火部長老緩緩開口:“大長老所言不虛,交叉督查制度確實嚴密,但巫族的隱匿手段層出不窮,或許……”
“魔潮之日在即,此事事關北淵存亡,自不可心存僥幸。”族長打斷了她的話,目光重新投向陸堯:“陸少俠,可有良策,揪出幕后之人?”
陸堯指尖停頓,目光掃過帳篷外的部落方向,那里隱約傳來族人修煉的呼喝聲。
“廓勒魔化、落淵崖異動,兩次事件都是沖著我來的,但要引出真正的幕后之人,需要足夠大的誘惑或價值,足以讓他冒險暴露的東西。”
他頓了頓,目光閃爍,語氣帶著篤定:“在魔潮之日前,北淵有何事,能影響整場戰局的走向?”
族長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沉吟道:“魔潮試煉。三日后便是英魂回廊蘇醒之期,族中精銳都會參與試煉。”
“前三名將能進入英魂回廊,有機會獲得四位先祖的英魂傳承。”
他語氣漸漸凝重起來:“參與試煉的都是北淵對抗魔潮之日的戰力核心,若是這些精銳出了意外……”
“這個誘惑,足夠大了。”陸堯接口道,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繼續道。
“若真有奸細,他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要么破壞精銳們的試煉,讓他們無法獲得傳承;”
“要么趁機侵蝕這些核心戰力,讓北淵在魔潮之日陷入無兵可用的境地。無論哪種,都能動搖北淵的根基。”
三位長老臉色同時一變。
古澗部大長老猛地站起身,赤炎虎圖騰紅光暴漲:“此言有理!魔潮試煉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若是被奸細鉆了空子,后果不堪設想!”
圣火部長老也點頭附和:“必須提前設防,有備無患。”
“這個誘惑是很大,但還是缺了點什么,得有個餌,陸少俠你說是嘛?”族長的目光帶著幾分玩味,落在陸堯身上。
陸堯凝視著族長淺笑道:“這個餌,不會指的是我吧?”
族長毫不掩飾點點頭,一臉嚴肅中帶著托付:“愿陸少俠能幫北淵找出這幕后之人,這關乎魔潮之日的成敗。”
三位長老此時都期許地看向陸堯,如果陸堯能參加魔潮試煉那絕對是最佳人選!
且不說他免疫魔氣的體質與實力,更重要的是此次魔潮試煉,要找到幕后之人,不能大張旗鼓,只可秘密行事。
如此說來,知曉前因后果的陸堯,是最合適的。
望著四人的目光,陸堯面露難色,從他想到魔潮試煉開始,他已經準備入局,有他在,這幕后之人才必定會出手。
因為陸堯才是魔潮之日的最大變數……
況且他也想看看英魂回廊那四位北淵英魂,面對現在北淵的局面,會有何應對之法,他可不想真讓北淵族人為自己白白犧牲。
“既然各位都這么想,我陸堯可以當這個餌。”陸堯無奈地笑了笑,攤了攤手:“不過還需族長幫個忙。”
族長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似乎早有預料:“陸少俠,且說。”
陸堯顯得很無奈:“與北淵的精銳們說一聲,試煉時不必都盯著我。我生性怕麻煩,若是被眾人圍攻,嚇著了可就沒法幫你們找奸細了。”
族長聞言朗聲大笑,雷鵬圖騰的雷光隨之跳躍:“哈哈,陸少俠放心!良性競爭自然是好的,但我會告知族中子弟,魔潮試煉之時,一定要多向你學習這份沉穩與睿智,莫要自不量力,反而讓陸少俠笑話了。”
陸堯看著族長眼中閃爍的促狹光芒,心中暗嘆一聲。
他豈會不知,族長你不添把火就不錯了。
魔潮試煉的前三名額關系著英魂傳承,北淵男兒個個血性爆棚,這場試煉本就競爭激烈。
如今還要“找出奸細”,恐怕只會更加兇險。
“怎么有種羊入虎口的感覺?”陸堯心中嘀咕,想起廓勒魔化后,那些潛藏在暗處、帶著挑釁的氣息,忽然有些后悔答應得太痛快。
他抬眼望向帳篷外,晨光已驅散大部分薄霧,部落里的修煉聲愈發清晰:“不過,在那之前,有些事情,得提前解決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