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防寄過來的信?”
陸振國和周雅云的臉上同時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快!快拿進來!”周雅云連忙說道,聲音里充滿了按捺不住的激動和……思念。
警衛(wèi)員小李快步走了進來,將一個略有些泛黃的、邊角都被磨得起了毛的信封恭恭敬敬地遞到了陸振國的手上。
信封上沒有貼郵票,只在右上角蓋著一個模糊的、藍色的軍郵戳。
那地址也寫得極為簡單——
“北方軍區(qū),陸振國同志(收)”
而落款則是一串蘇念慈看不懂的、像是部隊番號的數字。
“是行舟!是行舟的信!”周雅云看著那熟悉的、剛勁有力的字跡,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行舟?
蘇念慈的心里微微一動。
她記得,之前聽大院里的家屬們議論過,陸振國和周雅云并非沒有孩子。
他們有一個親生的兒子,叫陸行舟,今年已經二十歲了。
只是他十八歲高中畢業(yè)就直接參軍入伍,被分配到了祖國最北邊也是最艱苦的邊防哨所。
一年到頭都難得回來一次。
只能靠著這薄薄的信紙和家里保持著聯系。
“這臭小子,都快三個月沒來信了!我還以為他把我這個老子給忘了呢!”陸振國嘴上雖然在抱怨,但那雙眼睛里卻閃爍著無法掩飾的驕傲和……擔憂。
他小心翼翼地用指甲劃開信封的邊緣,從里面抽出了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
信紙是部隊里最常見的那種,又薄又糙。
上面的字是用鋼筆寫的,筆鋒銳利,力透紙背,充滿了軍人特有的陽剛之氣。
“爸,媽:”
“見字如面。請恕兒子不孝,這么久才給家里寫信。”
“前段時間我們這邊氣候異常,大雪封山,郵路斷了兩個多月。最近天氣好轉才剛剛恢復通行。想必你們在家一定等急了?!?/p>
“我在部隊一切都好,勿念。每天就是訓練、巡邏、站崗。雖然辛苦,但很充實。班長和戰(zhàn)友們對我都很好,我們就像親兄弟一樣。這里的冬天很冷,但我們的心是熱的。請爸媽放心,兒子一定不會給你們丟臉,一定站好我們的崗,守好我們的國門!”
信的開頭是幾句報平安的客套話。
但蘇念慈能感覺到,那看似平淡的文字背后隱藏著怎樣的艱苦和危險。
大雪封山,郵路中斷。
這輕描淡寫的八個字背后,是與世隔絕的孤寂、是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是隨時可能發(fā)生的雪崩和野獸襲擊。
“對了,爸,上次您在信里說,家里來了兩個新的弟弟妹妹,是真的嗎?他們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可愛嗎?”
信寫到這里,那剛勁的字跡突然變得柔和了許多。
“您和媽都辛苦了。等我明年休假回家,一定給他們帶我們邊防線上最好看的石頭和最甜的野果子?!?/p>
“替我跟他們問好。告訴他們,他們多了一個哥哥。以后有哥哥在,誰也別想欺負他們。”
看到這里,周雅云再也忍不住,她捂著嘴無聲地流下了眼淚。
蘇念慈的心也被這樸實無華的文字輕輕地觸動了。
陸行舟……
這個只存在于信紙上的、素未謀面的“哥哥”,通過這短短的幾行字,在她心里留下了一個溫暖而又高大的輪廓。
他是一個好兒子,也是一個……好哥哥。
“這傻小子……”陸振國也眼眶泛紅,他吸了吸鼻子,繼續(xù)往下讀。
然而,信的最后一段卻讓客廳里剛剛升起的溫馨氣氛瞬間變得凝重起來。
“……爸,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跟您說?!?/p>
“半個月前,我們連隊在執(zhí)行一次‘特殊’的巡邏任務時,在邊境線上和一個小隊的‘境外武裝人員’發(fā)生了遭遇戰(zhàn)?!?/p>
“我們……犧牲了一位戰(zhàn)友?!?/p>
“他叫張鐵柱,是我的同年兵,也是我睡在上鋪的兄弟。他才十九歲,家里還有一個等著他回去結婚的未婚妻。”
“他是在掩護我的時候被一顆流彈擊中了胸口……”
“爸,我第一次那么近距離地感受到死亡。我抱著他,眼睜睜地看著他身上的血一點一點地流干,身體一點一點地變冷……我什么也做不了?!?/p>
“我恨!我恨自已為什么不是醫(yī)生!我恨自已為什么沒有能力把他從死神手里搶回來!”
“爸,您當年在戰(zhàn)場上是不是也常常經歷這樣的無力感?”
“那些敵人裝備精良、訓練有素、下手狠辣,根本不是普通的走私犯或者偷獵者。他們的戰(zhàn)術素養(yǎng)甚至比我們的一些老兵還要高!我總感覺他們背后有一股我們看不見的力量在支持著他們?!?/p>
“我們繳獲了他們的一些裝備,發(fā)現上面有一些……很奇怪的標記。一個……像是蝎子一樣的圖案?!?/p>
信到這里就結束了。
但信里透露出的信息卻像一顆重磅炸彈,在陸振國和蘇念慈的心里同時炸響!
陸振國的臉色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蝎子圖案!
又是這個標記!
他想起了當初蘇衛(wèi)國犧牲后,部隊在整理他的遺物時,從他的飛行服口袋里找到了一小塊被鮮血浸透的、殘破的布片。
那上面就繡著一個一模一樣的、張牙舞爪的……黑色蝎子!
當時所有人都以為這只是蘇衛(wèi)國在某次行動中無意間繳獲的“戰(zhàn)利品”。
可現在看來,事情遠沒有那么簡單!
這個神秘的“蝎子”組織到底是什么來頭?
他們?yōu)槭裁磿霈F在千里之外的邊境線上?
他們和衛(wèi)國的死到底有沒有關系?!
一條條線索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串聯了起來,指向了一個更加巨大也更加危險的……深淵!
而蘇念慈則在聽到“我恨自已為什么不是醫(yī)生”那句話時,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住了!
那份無力感,那份眼睜睜看著生命在自已手中流逝的痛苦,她……感同身受!
前世,她站在手術臺前與死神賽跑,每一次成功都伴隨著巨大的成就感。
但每一次失敗都像一把刀子,在她的心上劃開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她想起了自已重生的意義。
她不僅僅是要活下去,不僅僅是要報仇。
她是一個醫(yī)生!
她的手是用來救人的!
她腦子里那些超越時代的醫(yī)學知識不應該被埋沒!
她要重新拿起手術刀!
她要讓這個時代因為她的存在,少一些像張鐵柱一樣的遺憾,少一些像陸行舟一樣的無力!
一股前所未有的、強烈的渴望從她的心底噴薄而出!
她要上學!
她要以最快的速度重新走進那個屬于她的世界!
“爸爸,媽媽?!?/p>
蘇念慈抬起頭,打斷了陸振國和周雅云的沉思。
“我想……去上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