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姐姐你看!那是爺爺的警衛員!他們可厲害了!每個人都會飛檐走壁!”
顧望北清脆又響亮的童聲,在寂靜得過分的林蔭道上顯得格外突兀。
蘇念慈順著他肉乎乎的小手指看過去,只見道路兩旁每隔幾十米就站著一個身姿筆挺、荷槍實彈的哨兵。
他們的眼神銳利如鷹,哪怕只是被那目光掃過,都讓人感覺皮膚一陣刺痛。
這和哈爾濱軍區大院門口站崗的叔叔們完全不一樣。
那是一種更內斂、也更致命的氣場。
蘇念慈的心微微一沉。
她抱著懷里興奮不已的弟弟,透過“紅旗”轎車厚厚的防彈玻璃,打量著這個即將成為她新“家”的地方。
這里是西山大院。
是這個國家真正的權力中樞之一。
能住在這里的,無一不是跺跺腳就能讓整個華夏都抖三抖的大人物。
比起這里,哈爾濱那個師長高建軍坐鎮的軍區大院,簡直就像個不設防的幼兒園。
車子在一棟看起來古樸典雅,卻處處透著低調奢華的三層小樓前緩緩停下。
“首長,大小姐,到家了?!?/p>
開車的年輕軍人跳下車,恭敬地拉開車門。
“謝謝叔叔?!碧K念慈抱著顧望北,禮貌地道了謝,才從車上下來。
她一抬頭,就看到了小樓門口站著的一排人。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中山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中年男人。他的身后,是幾個穿著統一制服、看起來像是傭人的阿姨。
他們站得筆直,臉上帶著標準而又疏離的微笑,正用一種毫不掩飾的、探究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她。
那感覺,不像是在歡迎家里的新成員。
更像是在審視一件即將被估價的古董。
蘇念慈的心里泛起一絲冷意。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里的顧望北。
這深宅大院里的明槍暗箭,可比街頭混混的拳頭刀子要難對付一萬倍。
“大少爺,您可算回來了!”為首的中年管家看到顧望北,臉上那疏離的笑容立刻變得熱切起來。他快步走上前,想要從蘇念慈手里接過孩子。
“王伯伯!”顧望北很有禮貌地叫了一聲,但兩條小胳膊卻像藤蔓一樣死死地纏著蘇念慈的脖子,說什么也不肯撒手。
“我不要!我要跟姐姐在一起!”
王管家的手僵在了半空中,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尷尬。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蘇念慈的身上。這一次,那目光里多了一絲審視和輕慢。
仿佛在說,一個從鄉下來的野丫頭,用了什么狐媚手段,竟敢霸占顧家唯一的寶貝金孫。
“念念,望北,回來了?”
就在這時,林慧蘭慈愛的聲音從屋里傳了出來。
她一看到門口這有些僵持的畫面,立刻就明白了過來,不動聲色地瞪了那個王管家一眼。
王管家頓時渾身一僵,連忙低下頭,恭敬地退到了一旁。
“快進來,外面風大。”林慧蘭走上前,親熱地拉起蘇念慈冰涼的小手,將她和顧望北一起帶進了屋里。
一進門,一股混合著淡淡檀香和飯菜香味的暖氣便撲面而來。
屋子里的裝潢并不像蘇念慈想象中那般金碧輝煌,反而處處透著一種古樸厚重的底蘊。
地上鋪著厚厚的羊毛地毯,墻上掛著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水墨山水畫,家具全都是沉甸甸的紅木,上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
這是一種不需要用金錢來堆砌的貴氣。
這是幾代人沉淀下來的底蘊和權勢。
“念念,以后這里就是你的家了,千萬別拘束?!绷只厶m拉著她,指著那幾個傭人介紹道,“這是王嬸,家里的廚師,做飯可好吃了。這是張姨,李姨,負責打掃衛生。”
“王嬸好,張姨好,李姨好?!碧K念慈乖巧地一一問好。
那幾個阿姨連忙躬身,受寵若驚地回道:“大小姐好!”
大小姐。
這個稱呼再次提醒著蘇念慈,她在這個家里的身份。
是客人,也是……某種意義上的“質子”。
“行了,都去忙吧?!绷只厶m揮了揮手,屏退了眾人,然后才拉著蘇念慈在客廳的沙發上坐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小臉。
“看看這小臉,一點肉都沒有。是不是在火車上沒休息好?”
“沒有,奶奶,我休息得很好。”蘇念慈搖了搖頭。
“姐姐騙人!”懷里的顧望北立刻告狀,“我剛才摸了姐姐的手,冰冰涼!她肯定冷了!”
小家伙說著,還像只小暖爐一樣用力地往蘇念慈的懷里拱了拱,試圖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
看著弟弟這副可愛又貼心的模樣,蘇念慈心中那點因為環境而帶來的不安和冷意,瞬間被驅散得一干二凈。
她的嘴角忍不住向上翹起,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走!先去吃飯!”
顧萬鈞洪亮的聲音從餐廳傳來。
“爺爺特地讓王嬸給你燉了人參雞湯,好好補補!”
一行人來到餐廳。
一張巨大的紅木圓桌上,已經擺滿了琳瑯滿目的菜肴。
北京烤鴨、清蒸鱸魚、紅燒獅子頭、佛跳墻……每一道菜都精致得像是藝術品,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這陣仗,比過年還要豐盛。
蘇念慈的目光快速地掃過餐桌。
桌邊除了顧萬鈞和林慧蘭,還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穿著一身軍裝、肩上扛著兩杠一星的男人,和一個打扮時髦、氣質略顯高傲的女人。
這應該就是顧老爺子的大兒子顧援朝和他的妻子宋文麗。
也就是顧望北的親生父母。
蘇念慈在來的路上,已經聽林慧蘭提起過他們。
顧援朝在總參謀部工作,是個前途無量的青年軍官。宋文麗則出身于京城一個書香門第,現在是歌舞團的舞蹈演員。
“爸,媽?!鳖櫾酒鹕恚瑢χ蠣斪雍屠戏蛉它c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
他的目光在蘇念慈和顧望北的身上短暫停留了一下,眼神很平淡,看不出喜怒。
而那個叫宋文麗的女人,則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連站都懶得站起來。
她看著像個泥猴一樣黏在蘇念慈身上的兒子,好看的眉頭幾不可見地皺了一下,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兩個字——嫌棄。
既嫌棄兒子沒出息,更嫌棄蘇念慈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姐姐”。
蘇念慈心中冷笑。
看來,這頓接風宴,沒那么好吃啊。
她拉著顧望北,正準備開口叫人。
顧望北卻搶先一步,從她懷里探出小腦袋,對著那對夫妻奶聲奶氣卻又無比清晰地叫了一聲:
“叔叔好,阿姨好。”
瞬間,整個餐廳鴉雀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