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胡鬧”
沙啞的、帶著濃濃心疼的聲音,像一道暖流,瞬間涌入了蘇念慈那顆早已冰封的心。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著他,握著注射器的手,忘了動。
眼前的陸行舟,和記憶里那個頂天立地的男人相比,顯得那么虛弱。
他靠著門框,才能勉強站穩。
身上還穿著那件單薄的病號服,凜冽的寒風從他身后灌進來,吹得他衣袂翻飛。
可他的眼神,卻依舊像昆侖的雪山一樣,堅定,沉穩。
他的手,依舊像烙鐵一樣,滾燙,有力。
“哥哥哥?”
蘇念慈的嘴唇翕動著,聲音里帶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沒察覺到的、如同夢囈般的顫抖。
他醒了?
他竟然醒了?
是那七根金針的作用嗎?
“我醒了。”
陸行舟看著她那張寫滿了震驚和不敢置信的小臉,用盡全身的力氣,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再不醒,我的小丫頭就要自已把自已給玩沒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支針尖幾乎要刺入她皮膚的注射器上。
眼神里的心疼和后怕,瞬間化作了不容置疑的威嚴。
“把它給我。”
“不!”
蘇念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下意識地將注射器往自已懷里一縮!
“不行!這個藥有危險!我還沒確定”
“我信你。”
陸行舟打斷了她的話。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比任何誓言都要沉重。
他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從你出現在我面前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死不了了。”
“我的命,是你從閻王手里搶回來的。”
“現在,它就是你的。”
“你要怎么用,都行。”
他松開了抓住她手腕的手,轉而伸出了自已那只布滿了針眼的、蒼白的手臂。
肌肉線條依舊清晰可見,卻因為脫水和高燒而顯得有些干癟。
“來吧。”
陸行舟的臉上,沒有絲毫恐懼和猶豫。
只有對眼前這個女孩,百分之百的、毫無保留的信任。
“哪有讓醫生給自已試藥的道理?”
“我是狼牙特戰隊的隊長,是這里的最高指揮官。”
“我手下,還有一百多個兄弟等著我去救。”
“這個藥,必須由我來試!”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軍人特有的、說一不二的決斷力!
帳篷里的所有專家和戰士,看著眼前這一幕,全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這個剛剛從鬼門關回來的男人,看著他那雙寫滿了信任和擔當的眼睛。
一股難以言喻的震撼和敬意,從心底油然而生。
這就是華夏的軍人!
這就是我們用生命守護的軍魂!
蘇念慈看著他,看著他伸出的那只手臂,看著他臉上那溫柔而堅定的笑容。
她的鼻子猛地一酸。
兩行滾燙的清淚,再也控制不住,順著她那臟兮兮的小臉滑落。
她想拒絕。
她想說,不,我不要你冒險!
我奔襲千里而來,不是為了讓你再死一次!
可是,她看著陸行舟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拒絕的話,都堵在了喉嚨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知道,這是他的決定。
是他作為一名隊長,一名軍人,必須承擔的責任和使命。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自已!
相信自已這顆融合了兩世智慧的大腦!
相信自已這雙,曾經創造了無數醫學奇跡的手!
蘇念慈深吸一口氣,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把臉上的淚水。
當她再次抬起頭時,那雙赤紅的眸子里,已經沒有了絲毫的猶豫和軟弱。
只剩下外科醫生特有的、冰冷到極致的專注!
“好。”
她只說了一個字。
然后,她拿起酒精棉,仔細地在他手臂的靜脈處消毒。
她的動作很輕,很柔。
像是在對待一件舉世無雙的珍寶。
帳篷里寂靜無聲,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大氣都不敢喘。
每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薄薄的一管藥劑,推進去的,不僅僅是未知的希望。
更是這個女孩的全部信念,和這個男人用生命做出的托付!
成,則一百多名戰士生!
敗,則眼前這個鐵骨錚錚的英雄,萬劫不復!
蘇念慈握著注射器,抬起眼,最后看了陸行舟一眼。
陸行舟沖她安撫地點了點頭,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淺淺的笑意。
那眼神仿佛在說:
“別怕,有我。”
蘇念慈不再猶豫!
她眼神一凝,屏住呼吸,將那閃著寒光的針頭,穩穩地、精準地,刺入了他手臂上那條青色的靜脈之中!
然后,用一種極其緩慢而勻速的力道,將那深褐色的藥液,一點一點地,推了進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陸行舟的臉!
一秒。
兩秒。
三秒。
當最后一滴藥液被推進血管的瞬間!
陸行舟那原本還算平靜的臉色,驟然大變!
他悶哼一聲,高大的身軀猛地一震!
緊接著!
他開始劇烈地抽搐起來!全身的肌肉都痙攣般地緊繃著,脖子上青筋暴起,像是承受著某種極致的痛苦!
“不好!出現排異反應了!”
王振國失聲尖叫!
“快!快準備急救!”
所有人的心,瞬間沉入了無底的深淵!
完了!
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蘇念慈的瞳孔,也在這一刻,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
她的手,死死地抓住了陸行舟正在劇烈顫抖的另一只手!
不!
不應該是這樣的!
我的推演,不可能出錯!
到底是哪里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就在蘇念慈的大腦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陷入一片空白的時候!
她那只被陸行舟緊緊抓住的手,忽然感覺到,對方那痙攣的手指,竟然
用盡了最后一絲力氣,輕輕地,在她的手背上,拍了拍。
仿佛在用這種方式,無聲地安慰她。
別怕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