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你看我做什么?我臉上有東西嗎?”
陸念慈剛一進屋,就對上了陸行舟那道探究的視線。
她伸出小手摸了摸自已的臉蛋,一臉無辜地問道。
陸行舟輕咳一聲,迅速收回目光,板著臉道:“誰看你了?自作多情。”
說完,他轉身就進了自已的房間,動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
陸念慈看著他那有些“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個口是心非的哥哥,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她哪里知道,此刻陸行舟的內心正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
回到房間,陸行舟靠在門后,腦海里不斷回放著剛才院子里的一幕幕。
他想起陸念慈被一群大人圍著,卻鎮定自若,侃侃而談的樣子。
他想起她蹲在雪地里,用一根小木棍,就將復雜的建筑結構講得明明白白。
他想起那些平時眼高于頂的家屬們,此刻卻像小學生一樣,圍著她,滿臉崇拜地喊著“小念慈老師”。
曾幾何時,他也和那些人一樣,懷疑她,試探她,覺得她是一個心機深沉的“小騙子”。
他用自已特種兵的偵察技巧去觀察她,用最尖銳的問題去逼問她,試圖揭開她所有的偽裝。
可結果呢?
她一次又一次地用事實,將他的懷疑擊得粉碎。
從軍區大門前那場決定命運的豪賭,到棋盤上驚為天人的“兵法”;
從為顧九思老師求情平反的大義,到如今這足以改變整個北方軍區冬季生活的“暖房技術”。
她所做的每一件事,都遠遠超出了一個五歲孩子的能力范疇。
她所展現出的智慧、格局和胸襟,甚至連他這個見慣了風浪的特種兵連長,都自愧不如。
陸行舟深吸一口氣,走到窗前,看著院子里那些已經開始叮叮當當忙碌起來的身影。
曾幾何時,這個大院雖然秩序井然,但鄰里之間,也少不了東家長西家短的閑言碎語和攀比。
可現在,因為陸念慈,因為那小小的暖房,整個大院都充滿了勃勃的生機和一股前所未有的凝聚力。
大家不再是關起門來各過各的,而是互相幫忙,一起研究怎么搭架子,怎么縫塑料布,臉上都洋溢著對未來充滿希望的笑容。
而帶來這一切改變的,竟然只是他那個年僅五歲的妹妹。
陸行舟的心中,涌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
那是一種混雜著震驚、欣賞,以及……一絲絲驕傲的復雜情感。
他第一次,為自已有這樣一個妹妹,而感到由衷的自豪。
“這個丫頭……”
陸行舟低聲喃喃自語,那雙一向冰冷的眸子,此刻卻流露出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他原以為,他已經看透了她所有的“底牌”。
可現在他才發現,他看到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
她那小小的身體里,仿佛蘊藏著一個無窮無盡的寶藏,每當你以為已經到了盡頭,她總能給你帶來新的,更大的驚喜。
就在陸行舟思緒翻涌之際,他房間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哥,你出來一下,我跟爸媽有事要商量。”
是陸念慈的聲音。
陸行舟整理了一下情緒,恢復了那副冰山臉,拉開了房門。
“又有什么事?”他故作不耐煩地問道。
只見客廳里,陸振國和周雅云正襟危坐,表情嚴肅。
而陸念慈,則像個小大人一樣,站在他們面前,手里還拿著一份寫得密密麻麻的“報告”。
“爸,媽,哥。”
陸念慈清了清嗓子,表情認真地開口道:“暖房的成功,只是我們計劃的第一步。”
“什么?還有第二步?”周雅云驚訝地問道。
陸振國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陸行舟則不動聲色地抱起胳膊,靠在門框上,一副“我倒要看看你又能搞出什么花樣”的表情。
“對!”陸念慈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的下一個目標是,讓我們家,乃至整個軍區大院,在冬天不僅能吃上新鮮蔬菜,還能……吃上新鮮的肉和蛋!”
“什么?!”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周雅云手里的毛線針都掉在了地上。
陸振國也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在冬天吃上新鮮的肉和蛋?
這……這比種出蔬菜來,還要異想天開啊!
要知道,現在市面上供應的肉蛋都是憑票的,而且大多是凍肉。想吃口新鮮的,簡直難如登天。
“念慈,你……你不是在開玩笑吧?”周雅云小心翼翼地問道。
“當然不是!”
陸念慈將手里的“報告”攤在桌上,指著上面的圖畫和文字,開始闡述她那個更加大膽,甚至可以說是瘋狂的計劃。
“爸,媽,你們看。暖房里溫度適宜,我們吃剩下的菜葉、菜根,還有豆芽的下腳料,這些都是很好的飼料。我們完全可以利用暖房的余溫和這些‘廢料’,進行小規模的養殖!”
“養殖?”陸振國皺起了眉頭,“養什么?”
“養雞!養兔子!”
陸念慈的聲音里充滿了興奮。
“雞可以下蛋,兔子長得快,肉又多!而且它們體型小,需要的空間不大,非常適合在咱們后院的暖房旁邊,再搭建一個小型的養殖棚!”
她越說越激動,仿佛已經看到了滿院子的雞和兔子,看到了餐桌上熱氣騰騰的雞湯和紅燒兔肉。
然而,她的這番“宏偉藍圖”,卻讓陸振國和周雅云陷入了沉默。
他們不是不相信女兒的能力,只是這個計劃,聽起來實在是……太不靠譜了。
“念慈啊,”周雅云猶豫著開口,“養雞養兔可不是種菜,它們是活物,會生病的。萬一養不好,都死了,那不是白費功夫嗎?”
“而且,這雞苗和兔種,上哪兒弄去啊?這可比蔬菜種子難找多了。”陸振國也提出了最現實的問題。
面對父母的質疑,陸念慈一點也不慌張。
這些問題,她早就想到了。
她剛想開口解釋,一個清冷的聲音卻搶先響了起來。
“不務正業。”
陸行舟靠在門框上,冷冷地吐出四個字。
“好好的書不念,一天到晚就想著種菜養雞,你以后想當個農民嗎?”
他的話像一盆冷水,瞬間澆滅了客廳里剛剛燃起的一點點熱度。
周雅云和陸振國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行舟!怎么跟你妹妹說話呢!”周雅云嗔怪道。
陸念慈卻沒生氣,她轉過頭,迎上陸行舟那雙帶著審視和一絲……戲謔的眼睛。
她知道,哥哥這是在故意“激”她。
他想看看,面對質疑和困難,她會如何應對。
陸念慈嘴角微揚,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
“哥,你這話就不對了。”
“難道在你的認知里,農民就是不務正業嗎?袁隆平爺爺研究雜交水稻,讓全國人民都能吃飽飯,難道他也是不務正業?”
她一句話,就將陸行舟的“指責”上升到了思想覺悟的高度。
陸行舟的眉頭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
好個伶牙俐齒的小丫頭!
“我不是那個意思。”他淡淡地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你應該把精力放在學習上。”
“學習和實踐,從來都不是沖突的。”陸念慈據理力爭,“我這些計劃,也需要用到大量的生物學、物理學和數學知識。這本身就是一種更高級的學習。”
她頓了頓,目光灼灼地看著陸行舟。
“再說了,哥,你敢說,你對冬天能吃上新鮮的炒雞蛋和紅燒兔肉,一點都不期待嗎?”
這個問題,問得實在是……太有誘惑力了。
陸行舟的腦海里,幾乎是瞬間就浮現出了那金黃誘人的炒雞蛋和醬香濃郁的兔肉。
他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該死!
這個小丫頭太會拿捏人心了!
他看著她那雙亮晶晶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心中那座名為“原則”的冰山,又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發現,自已好像根本無法對她說一個“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