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點,蘇念慈準時出現在了陳光教授的私人實驗室門口。
這里位于教學樓的地下二層,比普通的解剖實驗室更加隱蔽和森嚴。
厚重的鉛門,墻壁上閃爍著紅光的監控攝像頭,以及門口站著的兩個荷槍實彈的警衛,無一不彰顯著此地的非同尋常。
出示了陳教授給她的那枚特殊通行證后,蘇念慈才被允許進入。
實驗室內部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先進得多。
各種她只在前世見過的、這個時代絕不可能出現的精密儀器,整齊地排列著。
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福爾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此刻,實驗室里除了陳光教授,還有三位穿著白大褂的青年。
他們看起來都是三十歲左右,眼神銳利,氣質沉穩,顯然不是普通的研究生,更像是經驗豐富的軍醫。
看到蘇念慈進來,三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
顯然,他們沒想到陳教授口中那位“極其重要的新成員”,竟然會是一個小孩姐。
“來了?”
陳光教授對她招了招手。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
他指著蘇念慈,對那三位軍醫鄭重地說道:“這位是蘇念慈同志,我們項目組最年輕、也是我最看好的核心成員。”
然后又指著那三位軍醫對蘇念慈介紹道:“這三位是來自總后衛生部的張醫生、王醫生和李醫生,他們都是我們國家最頂尖的臨床外科專家。”
“三位叔叔好。”蘇念慈禮貌地問好。
那三位軍醫雖然心中充滿了疑惑,但還是客氣地點了點頭。
他們都是軍人,服從命令是天職。
既然陳教授如此看重這個孩子,必然有他的道理。
“好了,閑話不多說。”
陳光教授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他帶著眾人,走到了實驗室中央一個被厚厚的無菌布覆蓋著的不銹鋼解剖臺前。
“這位‘老師’,身份非常特殊。”
陳教授的聲音低沉而又凝重。
“他是我們派往敵后執行最高級別任務的一位功勛偵察員,代號‘飛魚’。”
“半個月前,他在完成任務后,于邊境線上被發現,當時已經沒有了生命體征。”
“法醫的初步尸檢報告顯示,他是因為急性心肌梗死而犧牲的。”
陳教授說著,掀開了白布。
一具年輕而又強壯的男性軀體,出現在眾人面前。
逝者看起來不到三十歲,渾身肌肉虬結,皮膚上布滿了大大小小的傷疤,每一道傷疤,似乎都在訴說著他那驚心動魄的過往。
“但是,”陳教授的話鋒一轉,“軍區總院的病理科對他的心臟進行了切片分析,卻沒有發現任何支持心肌梗死的病理學改變。”
“也就是說,他不是死于心梗!”
“什么?!”
三位軍醫同時發出一聲驚呼!
“那……那死因是什么?”張醫生急切地問道。
“不知道。”陳教授搖了搖頭,臉上寫滿了凝重和困惑。
“他的身體沒有明顯外傷,毒理學檢測也是陰性。我們查了所有可能致死的因素,都無法解釋他的死亡。”
“一個我們最頂級的特工,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已的國土上!”
“上級對此事高度重視,下達了死命令,必須在三天之內,查明‘飛魚’的真正死因!”
“這關系到我們犧牲同志的榮譽,更關系到我們是否能從他的身上,找到那個潛伏在我們內部的、代號‘水鬼’的間諜組織的線索!”
水鬼!
聽到這兩個字,蘇念慈的眼神驟然一緊!
她的心像是被狠狠攥住,呼吸都停滯了!
水鬼!
那個害死了她親生父親蘇衛國的神秘間諜組織!
她做夢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里,以這樣一種方式,再次聽到這個讓她恨之入骨的名字!
她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飛魚”的死,和父親的死,有沒有關聯?
這會不會是“水鬼”組織慣用的某種新型暗殺手段?
一種連現代醫學都無法檢測出來的殺人方式?
一瞬間,蘇念慈的眼神變了!
那具冰冷的尸體,在她眼中不再只是一具需要探明死因的標本。
而是她尋找殺父仇人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線索!
她必須查明真相!
不惜一切代價!
“陳教授,我能……親自檢查一下嗎?”
蘇念慈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用一種近乎請求的語氣說道。
“你?”
三位軍醫都用一種懷疑的目光看著她。
一個五孩子,能看出什么門道?
陳光教授卻對她點了點頭。
“當然可以。”
他揮了揮手,示意其他人都退后。
蘇念慈戴上無菌手套,踩上了一個專門為她準備的小腳凳。
她開始了自已的“尸檢”。
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急于去檢查心臟或者大腦這些重要的器官。
她的目光,從逝者的頭發絲,一直巡視到他的腳趾甲。
不放過任何一絲一毫的細節。
前世作為一名頂尖的天才外科醫生,她養成了極其嚴謹和細致的觀察習慣。
她堅信,任何偽裝,在解剖刀和顯微鏡下,都將無所遁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實驗室里異常安靜,只聽得見儀器輕微的嗡鳴。
三位軍醫從最初的不以為然,漸漸變成了驚訝,最后化為了滿臉的凝重。
他們發現,這個小女孩的檢查手法,比他們見過的任何一個法醫都要專業、都要老道!
她檢查淋巴結的手法、觸診腹腔的順序、甚至翻動尸體時保護脊柱的姿勢,都堪稱教科書級別!
這……這根本不像一個孩子!
更像一個在這個領域沉浸了幾十年的宗師級人物!
“找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蘇念慈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讓在場所有人心頭一震!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是什么?”陳教授急切地問道。
蘇念慈沒有回答。
她伸出戴著手套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撥開逝者濃密的頭發。
然后,用鑷子,從他后腦勺靠近頸椎的一處頭皮上,夾起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根比頭發絲還要纖細、幾乎透明的……冰針!
冰針的長度不到一厘米,在實驗室強光的照射下,閃爍著幽藍色的詭異光芒。
而且,它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
“這是什么?!”
所有人都被這詭異的一幕給驚呆了!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蘇念慈的聲音冰冷得像是來自九幽地獄,“這是一種由河豚毒素和筒箭毒堿的提取物高度濃縮后,制成的神經毒素冰針。”
“它通過特殊的注射器,從后腦的風府穴刺入,瞬間融化,毒素會直接作用于延髓的呼吸和心跳中樞,導致受害者在幾秒鐘內出現呼吸、心跳驟停,造成‘急性心梗’的假象。”
“這種毒素在血液中的半衰期極短,幾乎無法被常規的毒理學檢測出來。而且冰針融化后,除了一個比針尖還小的創口,不會留下任何痕跡。”
“這是一種……完美的、幾乎無法被破解的暗殺手法。”
蘇念慈的這番話,讓在場的所有醫學專家都感到不寒而栗!
他們看著鑷子尖端即將消失的冰針,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頭頂!
這……這簡直是聞所未聞的魔鬼手段!
陳光教授大為震驚,他看著蘇念慈,聲音干澀地問道:
“你……你是怎么發現的?”
蘇念慈指了指逝者那雙沒有完全閉合的眼睛。
“他的瞳孔,呈現出一種非常罕見的、針尖樣的極度縮小。”
“這不是心梗患者該有的體征,卻是中樞神經系統被強效毒素抑制后最典型的表現。”
“而且……”蘇念慈頓了頓,聲音里帶著一絲悲憫,“我在他的指甲縫里,發現了微量的泥土和草屑。”
“這說明,他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曾經用盡全力,想要在地上留下什么線索。”
“他至死,都在戰斗。”
聽完這番話,三位軍醫再也控制不住,齊刷刷地對著解剖臺上的戰友,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他們的眼眶,都紅了。
而陳光教授,看著蘇念慈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那是一種混雜了震驚、駭然、敬畏、以及……狂喜的復雜情緒!
妖孽!
這已經不是妖孽了!
這是神!
是上天賜予華夏醫學界的……一尊真神!
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孩,一個荒謬而又大膽的念頭,在他的腦海里瘋狂地滋生!
他突然快步走到實驗室的保密電話前,拿起話筒,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氣說道:
“給我接總參謀部!就說我有天大的事情要匯報!十萬火急!”
他看了一眼蘇念慈,然后對著話筒,沉聲說道:
“關于‘水鬼’,我們……有了一個突破性的發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