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掛斷。
林凡臉上的慈父表情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獵人看到獵物的冷酷。
“9527。”
“在。”
“定位信號源。”
“已經定位了。”9527指著全息地圖上的一個紅點，“第500層，代號‘伊甸園’。那是……生態養殖區。”
“生態養殖區？”
林凡挑了挑眉。
“養什么的？豬？還是牛？”
“養……人。”
9527的臉色有些古怪，“那里模擬了地面的自然環境，是專門用來圈養‘優良品種’的地方。據說……很多大乾失蹤的百姓，都被抓到那里去了。”
“為了保持肉質的鮮美和基因的純凈，他們在那里實行……放養。”
“放養。”
林凡咀嚼著這個詞。
在收割者的眼里，人真的就只是牲口。
“很好。”
林凡拍了拍控制臺。
“正好，我的兵不夠了。”
“去進貨。”
“順便……接我那個便宜兒子回家。”
“目標：第500層。”
“全速前進。”
……
飛船在巨大的井道中無聲上升。
窗外的景色單調而壓抑，只有無盡的黑色金屬和偶爾閃過的燈光。
林凡離開了指揮室，來到了飛船頂部的觀景臺。
這里原本是“腦魔”用來欣賞風景的地方，有一個巨大的半球形透明穹頂。
此時，穹頂外是一片漆黑的虛空，只有遠處偶爾劃過的流星，帶來一絲光亮。
林凡點了一根煙——這是從海盜船上搜出來的劣質卷煙，味道很沖，但能提神。
“督主。”
身后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柳若煙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過來。盤子里放著一壺熱茶，還有幾塊不知從哪弄來的糕點。
她已經換下那身破爛的作戰服，穿上了一件從海盜那里找來的、頗具異域風情的絲綢長裙。裙擺開叉很高，隨著走動，那雙修長白皙的腿若隱若現。
“長樂公主怎么樣了？”
林凡吐出一口煙圈，沒有回頭。
“睡下了。”
柳若煙走到他身邊，將托盤放在小桌上，順勢跪坐在地毯上，為林凡倒茶。
“用了您的純陽真氣護體，再加上妾身的藥，性命無憂。”
“只是……”
她嘆了口氣。
“心死了。”
“那種奴性，已經刻進了骨子里。醒來后，恐怕……”
“那就再刻一遍。”
林凡轉過身，看著柳若煙。
“把‘我是大乾公主’這幾個字，刻進她的腦子里。”
“你是玩毒的行家，也是玩心的行家。”
“這件事，交給你。”
“是。”
柳若煙乖巧地點頭。她抬起頭，看著林凡那張在煙霧中有些模糊的臉。
“督主。”
“嗯？”
“如果……”
柳若煙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難得的寧靜。
“如果咱們不是生在這個亂世。”
“如果咱們只是普通人。”
“您會做什么？”
林凡愣了一下。
他看著窗外的虛空，思緒仿佛飄回了那個遙遠的、和平的現代世界。
那時候，他是危機公關專家，整天在謊言和利益中打滾。
那時候，他覺得很累。
但現在看來，那時候的累，比起現在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簡直是天堂。
“如果我是普通人……”
林凡掐滅了煙頭。
伸手撫摸著柳若煙那張精致的臉龐。
手指劃過她的眉眼，鼻梁，最后停在那紅潤的嘴唇上。
“那我大概會開個小醫館。”
“白天給人看病，收點黑心錢。”
“晚上……”
林凡笑了，笑得有些痞氣，也有些溫情。
“晚上就抱著老婆孩子熱炕頭。”
“沒事喝點小酒，聽聽曲兒。”
“多好。”
柳若煙的眼睛亮了。
那是她從未聽過的、最樸實也最奢侈的愿望。
“那妾身呢？”
她抓住了林凡的手，貼在自已的臉頰上。
“妾身能給您當老板娘嗎？”
“您負責看病，妾身負責……抓藥？”
“抓藥？”
林凡捏了捏她的臉。
“你抓的藥，誰敢吃？”
“怕不是要把病人都毒死。”
“討厭……”
柳若煙嬌嗔一聲，順勢倒進林凡懷里。
在這冰冷的太空，在這充滿殺戮的征途中。
這一刻的溫存，顯得格外珍貴。
就像是兩只在暴風雪中互相取暖的刺猬。
小心翼翼地收起了身上的刺，把最柔軟的肚皮留給了對方。
然而。
這種溫存并沒有持續太久。
“吱吱吱！”
一陣刺耳的尖叫聲打破了寧靜。
緊接著，是一陣雞飛狗跳的嘈雜聲。
“別跑！給龍爺站住！”
“吼！”（我要吃了你！）
只見觀景臺的入口處，一只足有半人高的變異老鼠，正慌不擇路地沖了進來。
它渾身長滿了綠色的膿包，眼睛通紅。
而在它身后。
林嘯天正邁著兩條后腿，像人一樣狂奔，手里還抓著一根不知從哪拆下來的鋼管。
“砰！”
老鼠一頭撞在觀景臺的玻璃上，暈頭轉向。
林嘯天沖上去，一鋼管把它敲暈。
然后熟練地拎起老鼠尾巴，張開嘴就要往里塞。
“住口！”
林凡一巴掌拍在林嘯天腦門上。
“這玩意兒有毒！不能吃！”
“吼？”（可是餓！）
林嘯天委屈地捂著腦袋。
“餓了吃這個。”
林凡從懷里掏出那塊還沒用完的機械心臟，扔給他。
林嘯天眼睛一亮，一口接住，嘎嘣嘎嘣嚼了起來。
“這傻龍……”
林凡無奈地搖了搖頭。
氣氛被破壞了。
柳若煙整理了一下衣衫，站起身。
“督主，快到了。”
她指著前方。
只見井道的盡頭，出現了一道巨大的、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大門。
門上寫著一行通用語：
【第500層：伊甸園生態區】
【警告：未經許可，嚴禁入內】
“到了。”
林凡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走。”
“去看看這所謂的伊甸園。”
“到底是個什么鬼樣子。”
……
飛船緩緩停靠。
閘門在“恒兒”的內應下，緩緩打開。
沒有警報，沒有攻擊。
順利得讓人起疑。
當飛船的氣閘門打開，眾人走出艙門的那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屬和黑暗。
而是一片……鳥語花香。
頭頂是模擬出來的藍天白云，陽光明媚得讓人想流淚。
腳下是綠油油的草地，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花草的清香。
遠處，可以看到一片片整齊的農田，金黃的麥浪在微風中起伏。
幾間茅草屋錯落有致地分布在小溪邊，雞犬相聞，炊煙裊裊。
如果不看遠處那依然存在的黑色金屬墻壁。
這里簡直就是大乾江南水鄉的翻版。
甚至比江南還要美，還要寧靜。
“這……這是天堂嗎？”
一名西廠番子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陶醉的神色。
“好香啊……”
“是啊，好久沒聞到這種味道了……”
就連鐵手，都忍不住放松了警惕，手中的刀垂了下來。
在這充滿死亡和壓抑的通天塔里，突然看到這樣一幕，對人的心理沖擊是巨大的。
就像是在地獄里看到了一朵花。
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呵護。
“有點意思。”
林凡卻沒有動。
他站在艙門口，看著這幅美好的畫卷。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9527。”
“在。”
“這里的空氣，成分如何？”
9527看了一眼手中的儀器，臉色瞬間變了。
“警告！檢測到高濃度致幻氣體！”
“主要成分：乙醚、曼陀羅花粉、以及……某種未知的神經毒素。”
“這種毒素能讓人產生極度的幸福感，并……降低智商。”
“果然。”
林凡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
系統的警報聲也在腦海中瘋狂響起。
【警告！檢測到擬態生物反應！】
【數量：極多！】
【警告！檢測到高能生命體！】
【建議：立即撤離！】
“撤離？”
林凡搖了搖頭。
“來都來了。”
“不拆穿這西洋鏡，怎么對得起這門票錢？”
他猛地睜開眼。
“破妄！”
【消耗積分：500。】
嗡！
林凡的眼底閃過一道金光。
眼前的世界，瞬間變了。
那藍天白云，變成了一張張扭曲的人臉，正張著大嘴在獰笑。
那綠油油的草地，變成了無數根蠕動的觸手，上面掛滿了腐爛的碎肉。
那金黃的麥浪，是一根根豎立的骨刺。
而那些所謂的茅草屋……
分明是一座座用人骨搭建的墳墓！
“啊！”
一名番子忍不住想要去摘路邊的一朵紅花。
“別動！”
林凡大喝一聲。
身形一閃，出現在那名番子身后，一把抓住他的后領，把他拽了回來。
刷！
就在那名番子剛剛站立的地方。
那朵嬌艷欲滴的紅花，突然裂開。
變成了一張滿是獠牙的嘴。
“咔嚓！”
空氣被咬出了一聲爆響。
如果不是林凡拉得快，那名番子的手已經沒了。
“這……”
那名番子嚇得癱軟在地。
周圍的景色依舊美好。
但在所有人眼里，這里已經變成了地獄。
“別被眼睛騙了。”
林凡松開手，拔出繡春刀。
刀鋒上燃起了血色的火焰。
他看著這片虛假的桃花源。
冷冷地說道：
“這里不是天堂。”
“這里是……獵場。”
“而我們……”
“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