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們,都給老子把眼睛放亮點兒!這次可是條大魚!”
車廂連接處的吸煙區,馬三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一股貪婪而猙獰的興奮,對著面前幾個一看就不是善茬的男人說道。為首的那個,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獨眼龍,他吐了個煙圈,渾濁的獨眼里閃著兇光。
“馬三,你確定沒看錯?就倆小屁孩,能有啥油水?”刀疤臉顯然有些不信。
“錯不了!”馬三拍著胸脯,唾沫橫飛地說道,“我跟你們說,那個女娃子,邪門得很!別看她小,精得跟個猴兒似的!前兩天在向陽村黑市,就是她,幾句話就把我給唬住了,還從我這兒弄走了三兩臘肉!后來我才知道,她就是蘇家那個跑掉的丫頭片子,蘇衛強那傻缺懸賞二十塊錢找她呢!”
“二十塊?”另一個滿臉橫肉的胖子撇了撇嘴,“為了二十塊錢,費這么大勁?”
“重點不是這個!”馬三的眼睛亮得嚇人,“重點是,我親眼看見,那丫頭片子身上,藏著一塊玉!頂好的白玉,上面還雕著龍!一看就是個老物件,寶貝疙瘩!就那塊玉,別說二十塊,兩百塊、兩千塊都打不住!”
“玉佩?”刀疤臉的獨眼瞬間瞇了起來,貪婪的光芒一閃而過,“什么樣的龍?”
“那誰看得清,反正就是龍唄!我跟你們說,這趟買賣要是做成了,咱們下半輩子都不用愁了!”馬三極力煽動著。
刀疤臉沉默了片刻,將煙頭狠狠地碾在地上,冷聲道:“干了!不過,事先說好,那塊玉歸我,抓到那倆小崽子,男的我們帶走,女的……就按你說的,送回去給那個蘇衛強換賞錢。”
“行!刀疤哥,就聽您的!”馬三連忙點頭哈腰。
他們自以為隱蔽的對話,卻不知道,這一切,都被不遠處一個假裝看書的“知識分子”——林文君,聽了個七七八八。
林文君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她雖然沒聽全,但“女娃子”、“玉佩”、“抓走”這幾個關鍵詞,已經讓她驚出了一身冷汗!
她不動聲色地合上書,目光狀似無意地掃過蘇念慈的方向。只見那兩個孩子正依偎在一起睡覺,看起來天真無邪,對即將到來的危險一無所知。
不行!必須想辦法!
林文君的大腦飛速運轉。找乘警?可是她沒有證據,光憑聽來的幾句話,乘警也未必會信。貿然行動,反而會打草驚蛇,讓那兩個孩子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她看了一眼那些人販子,一個個兇神惡煞,一看就不好惹。她一個弱女子,根本不是對手。
怎么辦?到底該怎么辦?
林文君心急如焚,手心都冒出了汗。
而此時,作為“獵物”的蘇念慈,卻遠比她這個“旁觀者”要冷靜得多。
她根本沒睡。
從馬三出現的那一刻起,她的每一根神經都緊繃著。她雖然聽不到他們在說什么,但從他們那不時投來的、充滿貪婪和算計的目光中,她已經猜到了八九不離十。
馬三一定是沖著小石頭的玉佩來的!
而且,他還找了幫手——車上這伙更專業、更兇狠的人販子。
蘇念慈的嘴角微揚。
她正愁不知道怎么對付這伙人,他們自已倒是送上門來了。
她輕輕地拍了拍懷里的小石頭。小石頭立刻就醒了,他很懂事,沒有出聲,只是用那雙烏黑的眼睛看著她。
蘇念慈湊到他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耳語了幾句。
小石頭的眼睛越睜越大,小臉上先是閃過一絲恐懼,但隨即,當他看到姐姐那雙冷靜而堅定的眼睛時,恐懼又變成了全然的信任。他用力地、重重地點了點頭。
做完部署,蘇念慈深吸了一口氣。
接下來,就是考驗她演技和膽量的時候了。
她故意動了動身子,像是剛剛睡醒,然后拉著小石頭,站了起來。
“姐姐,我……我餓了。”她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道,確保周圍的人都能聽見。
“餓了?那我們去餐車看看有沒有吃的。”蘇念慈一邊說,一邊故意把自已那個破舊的帆布包打開,在里面翻找著什么。
這個動作,讓她的身體完全暴露在了過道上,也讓不遠處那幾雙貪婪的眼睛,看得一清二楚。
刀疤臉和馬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動手的信號。
從這里到餐車,要穿過好幾節車廂,中間還有幾處光線昏暗的連接點。那里,是下手的最佳地點!
“走吧。”蘇念慈似乎一無所覺,拉著小石頭,就那么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過道。
林文君看到這一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想開口提醒,但又怕驚動了那些人販子。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兩個小小的身影,一步步地,走向了那個精心布置的陷阱。
果然,蘇念慈和小石頭剛一離開,馬三和另外兩個打手就立刻跟了上去,刀疤臉則留在原地,裝作若無其事地望風。
一場無聲的狩獵,在這節狹小的車廂里,正式拉開了序幕。
蘇念慈拉著小石頭,走得很慢。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身后那幾道如影隨形的目光,和越來越近的腳步聲。
她的手心,也全是汗。
她不怕嗎?
當然怕。
她只是一個五歲的孩子,面對的是幾個窮兇極惡的成年人。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她和弟弟都將萬劫不復。
但她更知道,恐懼解決不了任何問題。越是危險,就越要冷靜。
她一邊走,一邊用眼角的余光飛快地觀察著車廂里的每一個人。她在尋找另一件“武器”。
很快,她的目光鎖定在了斜前方不遠處,一個正在打盹的旅客身上。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滿臉絡腮胡的壯漢,穿著一件油膩膩的皮夾克,懷里抱著一個碩大的包裹,睡得正香。從他身上那股濃烈的酒氣和粗獷的氣質來看,像是個跑長途販運的“倒爺”。
最關鍵的是,在他的腳邊,放著一個喝空了的、玻璃瓶裝的“二鍋頭”酒瓶。
就是它了!
蘇念慈的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她拉著小石頭,走到那壯漢身邊,然后腳下故意一“絆”,整個人朝著壯漢的方向摔了過去。
“哎喲!”
她沒有摔到壯漢身上,而是精準地“摔”在了那個空酒瓶上。
“啪嚓!”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響起!玻璃酒瓶瞬間四分五裂!
“誰啊!他媽的找死啊!”絡腮胡壯漢被驚醒,猛地坐直身子,一雙銅鈴般的眼睛噴著怒火。
蘇念慈已經飛快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手里,卻神不知鬼不覺地多了一塊最鋒利、最尖銳的玻璃碎片!
她將那塊“武器”藏在袖子里,然后拉著小石頭,頭也不回地朝著車廂連接處的黑暗中走去。
身后的馬三等人,看到這一幕,只是不屑地冷笑一聲,絲毫沒有察覺到任何異常。在他們看來,這不過是小孩子走路不穩的意外罷了。
他們跟著蘇念慈和小石頭,走進了那光線昏暗、氣味難聞的車廂連接處。
這里,是兩節車廂的交界,風從縫隙里灌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響,完美地掩蓋了所有的罪惡。
“動手!”
隨著馬三一聲低喝,兩個打手一左一右,猛地撲了上來,一人捂嘴,一人抱腰,就要把兩個孩子拖進旁邊的廁所里!
千鈞一發之際,蘇念慈眼中寒光爆閃!
她沒有掙扎,而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將袖子里那塊鋒利的玻璃碎片,狠狠地,朝著捂住她嘴的那只大手的動脈,劃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