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軍……獨立師……師長?!”
王大柱的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而完全變了調。他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死死地鎖定在蘇念慈的臉上,仿佛要將她整個人都看穿!
空軍!獨立師!師長!
這三個詞,每一個,都重如千鈞!組合在一起,更是代表著一種普通人連仰望都無法企及的、絕對的權力!
在七十年代,一個陸軍的師長,就已經是一方將領,是真正的大人物了!而空軍,作為高精尖的技術兵種,其地位更是特殊!一個空軍獨立師的師長,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真正的、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是能直接跟軍區最高首長對話的存在!
王大柱做夢也想不到,自已那位犧牲多年的老班長蘇衛國,竟然會有這樣一位……通天的戰友!
蘇念慈看著老兵那副被徹底震懾住的模樣,心中暗道:成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她必須給王大柱,也給自已,樹立一個絕對的信心。讓所有人都相信,她的北方之行,不是一場前途未卜的豪賭,而是一次有必勝把握的“回歸”。
“我……我也不太清楚……”蘇念慈的臉上,適時地露出了一絲迷茫和不確定,她小聲地,仿佛自言自語般地說道,“我就是小時候,偷聽我爸爸和我媽媽聊天時,聽到過那么一兩句……他們還說什么……什么‘雄鷹’……什么‘長空利劍’……我也聽不懂。”
“雄鷹”!“長空利劍”!
這兩個詞,再次如同兩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王大柱的心坎上!
這……這正是北方軍區那支最精銳的、代號為“長空利劍”的殲擊機飛行師的別稱啊!
不會錯了!絕對不會錯了!
陸振華!那個傳說中,北方軍區最年輕、最富有傳奇色彩的王牌飛行員、空軍師長!竟然……竟然就是老班長的生死之交!
巨大的震驚過后,隨之而來的是一陣狂喜!
王大柱激動得滿臉通紅,他緊緊地抓住蘇念慈的肩膀,語無倫次地說道:“念慈娃子!蒼天有眼!蒼天有眼啊!你……你這次去,準沒錯!有陸師長在,天大的委屈,他都能給你做主!誰也別想再欺負你們姐弟倆!”
他仿佛已經看到了蘇念慈姐弟倆,在北方軍區,揚眉吐氣,沉冤得雪的那一天!
蘇念慈也被他的情緒所感染,重重地點了點頭:“嗯!王大爺,我相信陸叔叔!”
有了這個驚天的“秘密”打底,接下來的幾個小時,氣氛變得格外輕松而又充滿希望。
王大柱不再為蘇念慈的前途擔憂,而是興致勃勃地,跟她講起了許多關于北方軍區,以及那位“陸師長”的傳說。雖然大多是道聽途說,但卻讓蘇念慈對自已未來的目的地,和那位即將見面的“大人物”,有了一個更加立體和清晰的認知。
而李大全一家,雖然聽不懂什么“師長”、“將軍”的,但他們能看出來,念慈這娃子,是要去找一個天大的人物。他們看向蘇念慈的眼神,也變得更加敬畏和親近。
時間,很快就到了下午兩點半。
趙衛東開著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準時地出現在了火車站門口,親自來送蘇念-慈。
這輛在當時堪稱“奢侈品”的小轎車,一出現,就再次引起了整個火車站的轟動。
“念慈,小石頭,上車,叔叔送你們去站臺!”趙衛東熱情地招呼著。
“趙叔叔,不用了,我們自已走進去就行。”蘇念慈婉拒了他的好意。
她不想太高調。
但這一次,王大柱卻站了出來,他對蘇念慈說道:“念慈娃子,聽你趙叔叔的!讓他送!咱們英雄的后代,就該有這個牌面!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咱們不是沒人撐腰的孤兒!”
老兵的話,樸實,卻又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豪氣。
蘇念慈最終,點了點頭。
于是,在候車室所有人羨慕、嫉妒、驚嘆的復雜目光中,蘇念慈和小石頭,在趙衛東、王大柱和李大全一家的共同“護送”下,浩浩蕩蕩地,走向了站臺。
檢票口,趙衛東出示了自已的工作證,檢票員連票都沒看,就立刻敬禮放行。
他們一路暢通無阻,直接來到了臥鋪車廂的門口。
“112次特快,軟臥七號包廂,下鋪的9號和11號。”列車員核對了一下車票,臉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笑容,親自幫他們把行李(雖然只有一個布袋)提了上去。
“趙叔叔,王大爺,李叔叔,阿姨,我們就送到這里了。”蘇念慈站在車廂門口,對著前來送行的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謝謝你們!你們的恩情,蘇念慈永世不忘!”
“說這些干啥!快上去吧!”趙衛東笑著說道,“到了哈城,安頓下來之后,記得給趙叔叔來一封信,報個平安!”
“念慈娃子!到了部隊,見到了陸師長,替我……替我跟他說一聲,就說,當年尖刀連的王大柱,還活著!還記著他跟老班長的恩情!”王大柱的眼眶,又紅了。
“念慈,小石頭,一路順風!”李大全一家,也揮著手,臉上是淳樸而真誠的祝福。
“嗚——”
火車的汽笛,發出一聲悠長的鳴叫。
“上車吧!車要開了!”列車員催促道。
蘇念慈拉著小石頭,最后看了他們一眼,然后毅然轉身,踏上了車廂。
車門,緩緩關上。
火車,開始“哐當哐當”地,向前移動。
蘇念慈隔著車窗,看著站臺上那些越來越小的身影,心中涌起一股離別的酸楚,和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再見了,中州。
再見了,這些在她最困難的時候,給予她溫暖和幫助的、善良的人們。
她將踏上最后的旅程,去迎接一個全新的、未知的挑戰。
臥鋪車廂的環境,和之前的硬座車廂,簡直是天壤之別。
干凈的地毯,柔軟的床鋪,獨立的小包廂,空氣中沒有了那股難聞的汗臭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淡淡的肥皂清香。
她們的包廂是四人包廂,除了她們的兩個下鋪,上鋪還沒有人。
小石頭一進來,就好奇地瞪大了眼睛,這里摸摸,那里看看,小臉上寫滿了新奇。
蘇念慈將布袋放好,然后抱著小石頭,坐在了柔軟的床鋪上。
逃亡、奔波、算計、廝殺……
這段時間以來,所有的疲憊和緊繃,在這一刻,仿佛都得到了釋放。
她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中前所未有的平靜。
去北方,去哈城,去北方軍區。
她的目標,從未如此清晰而堅定。
她要為父母報仇,要拿回屬于自已的一切,要和小石頭一起,堂堂正正地,活下去!
火車平穩地行駛著。
小石頭玩累了,就靠在蘇念慈的懷里,沉沉地睡了過去。他睡得很香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滿足的微笑。
蘇念慈低頭,看著弟弟熟睡的臉龐,心中一片柔軟。
她從口袋里,拿出了那塊一直貼身收藏的、雕刻著五爪龍形的白玉玉佩。
玉佩溫潤而冰涼,背面的那個古樸的篆體“陸”字,在車窗透進來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陸振華。
空軍師長。
小石頭。
這三者之間,到底有著怎樣千絲萬縷的聯系?
蘇念慈摩挲著玉佩,陷入了沉思。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被人從外面“唰”地一下拉開了。
一個穿著鐵路制服的男人,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客氣的微笑。
“請問,是蘇念慈小同志嗎?”
蘇念慈的心,猛地一凜,她下意識地將玉佩攥進了手心。
她抬起頭,警惕地看著來人。
那個男人似乎看出了她的警惕,連忙笑著解釋道:“別誤會,我不是壞人。是……是我們雷隊,讓我來給你送點東西。”
他說著,側身讓開。
只見他的身后,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
正是那個眼神銳利如鷹,仿佛能洞悉一切的乘警隊長——雷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