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p>
這兩個字,從一個三四歲孩子的口中吐出,本該是世界上最動聽的音符。但此刻,在蘇念慈的耳中,卻不亞于一場劇烈的地震!
她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地板那幅稚嫩的涂鴉上。
一座有著石獅子鎮守的、規格極高的大院……一架呼嘯長空的戰斗機……
小石頭,指著那架戰斗機,叫“爸爸”!
一個又一個零散的、看似毫不相關的線索,在這一刻,如同被一道閃電瞬間串聯起來,在她腦海中,構成了一幅完整而又駭人的圖景!
蘇念慈的心,狂跳不止,她感覺自已渾身的血液,都仿佛在這一瞬間,沖上了頭頂!
她一直以為,小石頭隨身攜帶的那塊龍形“陸”字玉佩,已經足夠驚世駭俗。那代表著,他可能與那位身居高位的陸振華師長,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但她從未想過,真相,可能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加震撼!
一個能住進那種規格的大院,并且……并且是以駕駛戰斗機為職業的父親!這在七十年代,意味著什么?
這意味著,小石頭的家世,已經不是“顯赫”兩個字可以形容的了!
那是一種凌駕于普通權貴之上的、真正頂級的、涉及國家核心力量的紅色家族!
“小石頭,”蘇念慈強壓住內心的驚濤駭浪,她蹲下身,讓自已與小石頭平視,她指著地上的畫,用一種盡可能溫柔和引導的語氣,繼續問道,“那……媽媽呢?媽媽在哪里?”
小石頭聽到“媽媽”兩個字,原本還帶著幾分驕傲的小臉,瞬間垮了下來。他的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小嘴一扁,眼看就要哭出來。
他沒有回答,只是伸出小手,在那座大院的旁邊,胡亂地,畫了一個不成形的小人,然后又用木炭,狠狠地,將那個小人給涂黑了。
那個動作,充滿了孩子氣的、無法言說的悲傷和憤怒。
蘇念慈的心,被狠狠地刺了一下。
她看懂了。
媽媽……不在了?;蛘哒f,已經離開了那個“家”。
“那……壞人呢?有壞人嗎?”蘇念慈試探著,問出了最關鍵的一個問題。
聽到“壞人”兩個字,小石頭就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他扔掉手里的木炭,猛地撲進蘇念慈的懷里,小小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嘴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充滿了恐懼的“嗚嗚”聲。
“姐姐……怕……壞人……打……”他斷斷續續地,從喉嚨里擠出幾個字。
又是這樣!
和在破廟里那次一樣,一提到“壞人”,小石頭就會陷入極度的恐懼和應激狀態!
蘇念慈緊緊地抱著他,輕輕地拍著他的后背,安撫著他。但她的腦子,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飛速運轉著。
不對勁!一切都太不對勁了!
如果小石頭只是被普通的人販子拐賣,他的反應,不應該是這樣的!
普通的人販子,目標是錢。他們會用蒙、騙、搶、偷等各種手段,但很少會給孩子造成如此巨大的、深入骨髓的心理創傷!小石頭這種反應,更像是……親眼目睹了某種極其血腥和殘暴的場面!
而且,普通的人販子,有天大的膽子,敢去一個門口有石獅子、疑似軍區高級干部居住的大院里,去偷一個孩子嗎?!
這根本就不合邏輯!
一個大膽的、幾乎瘋狂的猜測,在蘇念慈的腦海中,漸漸浮現。
小石頭遭遇的,或許根本就不是一場簡單的“拐賣”!
而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他和他家人的……“綁架”甚至是“滅口”!
而那些所謂的“壞人”,也絕非普通的地痞流氓或者人販子!他們很可能,是某些心狠手辣、背景深厚的……仇家!甚至是……政治上的敵人!
這個猜測,讓蘇念慈感覺遍體生寒!
她瞬間就明白了,為什么小石頭會被打得遍體鱗傷,扔在那個荒山破廟里等死!
因為,對于那些“壞人”來說,小石頭不是一個可以換錢的“貨物”,而是一個必須被處理掉的“麻煩”!一個目睹了他們罪行的“證人”!
他們之所以沒有當場殺死小石頭,或許是因為孩子太小,不忍心下手;又或許,是他們以為,一個三四歲的孩子,身受重傷,被扔在荒郊野外,根本不可能有活下來的機會!
可他們千算萬算,沒有算到,蘇念慈出現了。
想通了這一點,蘇念慈再回頭看小石頭身上這塊龍形玉佩,感覺它不再是一塊價值連城的寶物,而是一塊……足以引來殺身之禍的催命符!
她也終于明白了,火車上那個乘警隊長雷鳴,為什么會對這塊玉佩,如此感興趣!
以雷鳴的身份和眼界,他不可能不認識這種規格的玉佩!他恐怕在看到玉佩的第一眼,就已經猜到了小石頭的身世不凡!
他之所以沒有點破,甚至在最后還用言語試探蘇念慈,很可能,他也在懷疑!
他在懷疑,蘇念慈的出現,以及小石頭的“被拐”,這背后,是不是也隱藏著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甚至可能在懷疑,蘇念慈,是不是和那些“壞人”,是一伙的!
這個念頭,讓蘇念慈的后背,瞬間驚出了一層白毛汗!
她一直以為,自已是獵人,將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間。
直到此刻,她才驚恐地發現,自已和弟弟,或許從一開始,就踏入了一個更加巨大、更加兇險的棋局之中!
而她們,只是兩顆身不由已的、隨時可能被碾碎的棋子!
去北方!去哈城!找到陸振華!
這一刻,這個目標,對于蘇念-慈來說,被賦予了全新的、更加緊迫的意義!
這不再僅僅是為了復仇,為了安身立命!
更是為了……求生!
只有找到陸振華,找到小石頭背后那個強大的家族,將這塊燙手的山芋,完璧歸趙,她們才有可能,從這個巨大的旋渦中,脫身出來!
否則,一旦讓那些“壞人”知道,小石頭還活著,并且就在她手上……
蘇念慈不敢再想下去!
她抱緊了懷里瑟瑟發抖的小石頭,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和狠厲。
不管前路是龍潭還是虎穴,她都必須闖過去!
她不僅要活,還要帶著弟弟,堂堂正正地,活在陽光之下!
就在這時,包廂的門,又被人拉開了。
蘇念慈警惕地回頭,發現是上鋪的旅客來了。
那是一個看起來三十多歲、戴著金絲眼鏡、穿著一身筆挺的藍色卡其布中山裝的男人。他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身上帶著一股濃濃的書卷氣,和一種……蘇念慈非常熟悉的、屬于醫務工作者的嚴謹氣質。
那個男人看到蘇念慈和地上的涂鴉,先是一愣,隨即溫和地笑了笑。
“小朋友,畫得不錯?!彼Q贊了一句,然后便將自已的公文包,放在了上鋪。
蘇念慈出于本能,多看了他一眼。
只見他的公文包上,用金色的字體,印著幾個小字。
——“哈城,第一軍醫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