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點,又沒人和你搶。”
李陽抽出幾張紙巾,伸手擦了擦她嘴角沾上的辣椒面。
安瑜也不躲。
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已臉上蹭來蹭去。
她咽下嘴里的肉,端起那一小杯扎啤,豪爽地跟李陽碰了一下:
“走一個!”
“慶祝咱們...死里逃生?”
李陽笑著端起杯子。
玻璃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
在這個充滿了煙火氣的夜晚。
顯得格外動聽。
幾杯啤酒下肚。
安瑜的臉頰上染上了兩團淡淡的紅暈。
那是微醺的顏色。
在路燈下看起來格外嬌憨。
她單手托著下巴,另一只手里拿著一根簽子。
在那百無聊賴地戳著盤子里剩下的那半個實蛋。
眼神有些迷離地看著對面的李陽。
此時的李陽,正低著頭,認真地剝著那幾個錫紙烤蝦。
他的手指修長干凈,剝蝦的動作很利索。
去掉蝦頭,剝開蝦殼,挑出蝦線。
然后把那顆晶瑩剔透的蝦仁放進安瑜面前的小碟子里。
全程行云流水。
沒有半點不耐煩。
安瑜就這么靜靜地看著。
看著他低垂的眉眼,看著他高挺的鼻梁,還有那抿成一條直線的薄唇。
忽然覺得。
這大概就是她曾經在那些言情小說里看過的,所謂的“歲月靜好”吧。
“阿陽。”
她忽然開口。
聲音軟糯糯的,帶著點鼻音。
“嗯?”
李陽頭也沒抬,手里還在跟最后一只頑固的蝦作斗爭,
“怎么了?還要加菜?”
“不是。”
安瑜搖了搖頭。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戳了戳李陽放在桌上的手背。
“我就是覺得...”
“你真好。”
這突如其來的直球。
讓李陽剝蝦的手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
正好撞進那雙仿佛盛滿了星光的碧色眸子里。
那里面。
沒有了平時的戲謔和調侃。
只有一種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像是深海。
能把人溺斃在里面。
李陽感覺自已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把剝好的最后一只蝦放在她盤子里,拿濕巾擦了擦手,嘴角微微上揚:
“怎么?”
“幾個蝦就把你收買了?”
“魚姐這身價是不是有點跌得太快了?”
安瑜沒有像往常那樣反駁。
她趴在桌子上,把下巴墊在手臂上,歪著頭看著他:
“才不是呢...”
“你知道嗎?”
“以前我在那邊的時候。”
她指了指北邊的方向,那是俄國的方向,
“每次我自已一個人自已的時候,或者其他心情不好的時候。”
“我就會去看你的書。”
“或者是翻以前跟你的聊天記錄。”
提到過去。
她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落寞,但很快又被溫柔取代。
“那時候我就在想。”
“網絡對面這個叫‘暖陽’的家伙。”
“現實里到底是個什么樣的人呢?”
“會不會是個摳腳大漢?”
“或者是那種只會嘴上說好聽話的渣男?”
李陽挑了挑眉:
“那現在呢?”
“有沒有讓你失望?”
安瑜笑了。
笑得眉眼彎彎。
她伸出手,隔著桌子,想要去摸李陽的臉。
但手伸到一半,似乎又覺得這個動作太突然。
便又縮了回去,改成了抓住了他的袖口。
輕輕晃了晃。
“沒有。”
“一點都沒有。”
“反而...”
“比我想象的,還要好一百倍。”
“一千倍。”
她嘟囔著,像是生怕李陽不信似的,又加重了語氣,
“真的。”
“今天在鬼屋的時候。”
“雖然你怕得要死,腿都在抖。”
“但是那個電鋸沖過來的時候,你第一時間是把我護在身后的。”
“我就知道。”
“我的潛力股,算是押對了。”
“我Ангелина看人的眼光,那是世界第一好。”
這番話。
她說得斷斷續續,有些語無倫次。
甚至帶著幾分孩子氣的炫耀。
但聽在李陽耳朵里。
卻比這世上任何的情話都要動聽。
他看著眼前這個有些醉意的小姑娘。
心里那種柔軟的情緒,像是潮水一樣泛濫成災。
他反手握住了那只抓著他袖口的手。
她的手很小。
軟軟的。
有些涼。
他把那只手握在掌心里,輕輕摩挲著。
“我也覺得我運氣不錯。”
李陽看著她的眼睛,聲音低沉而認真,
“能被安瑜小姐看上。”
“大概是我上輩子拯救了銀河系吧。”
“而且...”
他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湊近了一些,
“說起來...你知道嗎?”
“剛才看你吃東西的時候,我就在想一件事。”
安瑜眨巴著大眼睛,有些好奇:
“什么事?”
“我想...”
李陽的目光落在她那張紅潤的嘴唇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我在想,真不愧是安瑜小姐。”
“哪怕只是簡簡單單地吃些東西,都能散發出令人難以拒絕的魅力呢。”
這算是什么情話?
安瑜愣了一下。
隨即。
那張原本就微紅的臉頰,瞬間像是熟透的番茄一樣,紅了個通透。
連耳根都燒起來了。
那種羞澀。
不是裝出來的。
而是發自內心的,被戳中了心事的慌亂。
她猛地抽回手。
拿起筷子,夾起那只李陽剛剝好的蝦,一把塞進嘴里。
以此來掩飾自已的不知所措。
“別...別亂說啊!”
她一邊嚼著蝦,一邊含糊不清地嘟囔,
“再說了...”
她低著頭,不敢看李陽的眼睛,
“這么久了,什么樣子都見過了,還沒有看膩嘛...”
聲音越來越小。
小到最后。
連她自已都聽不清了。
只剩下那種名為“甜蜜”的氣泡,在空氣中畢畢剝剝地炸裂。
李陽看著她這副害羞的樣子。
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也沒有拆穿她這拙劣的嘴硬。
只是拿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嗯。
他待會兒還要開車,所以沒喝酒。
給自已倒的是茶。
但話說回來...
這幾塊錢一大壺的綠茶,怎么喝出了一股甜滋滋的味道呢?
這頓宵夜。
吃得格外漫長。
直到盤子里的串都涼了,周圍的食客也走了大半。
兩人才意猶未盡地起身結賬。
“老板,走了啊!”
安瑜沖著那個正在收拾桌子的老板揮了揮手。
“好嘞!慢走啊!”
“下次常來!”
老板笑呵呵地應著,目光在兩人緊緊牽著的手上掃了一圈,露出一個姨母般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