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悅本來已經到了嘴邊的場面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
她看著手機屏幕上剛跳出來的好友已添加，心頭一跳。
等等。
她是唐川的相親對象。
而且看起來，他們聊得很投機，甚至可以說很有戲。
如果他們真的成了，那自己算什么？
以后張曉曉以女朋友的身份，站在唐川身邊，而自己只能以前同學，或者前雇主家屬的身份，還要被拉著一起玩？
那種畫面只要稍微一想，陳清悅就覺得胸口悶得發慌。
這種喜歡卻不能說出口，還得眼睜睜看著別人名正言順接近他的感覺，太難受了。
陳清悅看著張曉曉那張充滿期待的笑臉，突然覺得有些刺眼。
她收起手機，臉上的笑容還在，但溫度已經降到了冰點。
“不過……”
“我最近雖然退圈了，但家里的事情特別多。”
她垂下眼簾，不敢去看唐川，也不敢去看張曉曉。
借口蹩腳卻堅決。
“短期內，我恐怕是騰不出空和你約出去玩了。”
張曉曉臉上的笑容僵住，拿著手機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敏感如她，察覺到了對方態度的轉變。
剛才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拒人于千里之外了？
難道是自己剛才太得意忘形，說錯話了？
還是那種小市民見到明星的窮酸樣，讓對方反感了？
“啊……這，這樣啊。”
張曉曉訕訕地收回手，局促地推了推眼鏡，聲音低了下去。
“沒關系，正事要緊，我不打擾你。”
唐川眉頭微微一皺，目光在陳清悅略顯蒼白的側臉，和張曉曉失落的表情之間掃過。
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但又不好在這個場合點破。
桌上的紅油鍋底還在咕嘟咕嘟冒著泡。
陳清悅低著頭，墨鏡遮住了她眼底的落寞。
即便她是高高在上的陳家千金，即便她是萬眾矚目的明星。
在這個小小的火鍋店里，面對這一桌相親局，她也是那個多余的人。
甚至連吃醋的資格都沒有。
陳清悅可謂是越想越氣。
就在這尷尬得快要讓人窒息的時候，一直旁觀的老狐貍終于有了動靜。
“哎呀，這毛肚都煮老了！”
陳弘闊突然一嗓子，打破了死寂。
老爺子拿著漏勺在鍋里一通亂攪，動作夸張又滑稽。
“你們這些年輕人啊，光顧著聊天，這么好的食材都糟蹋了！”
“來來來，趕緊吃，這可是正宗的毛肚，不吃我就全包圓了！”
一邊說著，他一邊給唐川使了個眼色，又把一盤新上的嫩牛肉往中間推了推。
“曉曉，別愣著，嘗嘗這個，這家的牛肉是一絕。”
“既然碰上了就是緣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吃飯最大！”
有了老爺子這個臺階，張曉曉松了口氣，趕緊拿起筷子。
“好，謝謝爺爺。”
唐川也順勢夾起一塊肉，放進鍋里涮了起來，熱氣騰騰的白霧重新升起。
鍋里的紅油還在翻滾，熱氣蒸騰中，一直掛著慈祥笑容的吳芳茵開了口。
這位優雅的老太太，似乎完全沒察覺到桌底下暗流涌動的修羅場。
她用公筷給唐川和張曉曉各夾了一塊紅糖糍粑。
眼神里滿是那種看自家后輩成家立業的欣慰。
“我看吶，你們倆真是越看越般配。”
老太太放下筷子，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打轉，笑意都要從眼角溢出來了。
“一個是教書育人的老師，一個是伸張正義的律師。”
“論學歷，都是高材生，論家境，你們這種靠自己打拼出來的孩子，最知道過日子的不易，心性也最穩。”
這話一出，原本剛剛緩和的氣氛又變得微妙起來。
這餐飯本就是唐川和張曉曉為了相親而吃。
現在話說到這里，有些話題就可以說明白了。
吳芳茵顯然是想趁熱打鐵，她身子微微前傾，語氣溫柔。
“咱們今天既然碰上了，有些話奶奶就替你們挑明了問。”
“曉曉，小唐，你們自己心里是個什么章程？以后有沒有打算好好發展一下？”
這就是要把窗戶紙捅破了。
張曉曉手里的筷子一頓，臉頰瞬間飛上兩朵紅云，一直紅到了耳根。
她偷偷瞄了一眼對面坐姿挺拔的唐川。
坦誠，有能力，長得帥，還愿意把過往毫無保留地告訴她。
這樣的男人，在相親市場上簡直就是稀缺資源。
她在看見唐川的第一眼，就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
姑娘羞澀地點了點頭。
“吳奶奶，我覺得唐川很好。”
“他很真實，跟我在學校接觸的那些人都不一樣。如果唐先生不介意的話，我我想再跟他多接觸接觸。”
這話等于是當場表態了。
吳芳茵樂得合不攏嘴，剛要拍手叫好，一聲冷哼卻插了進來。
“還沒到最后呢，現在說這些是不是太早了點？”
陳清悅原本還想維持一下大家閨秀的體面，可聽到張曉曉那句多接觸接觸。
心里的醋壇子徹底打翻，酸味直沖天靈蓋。
墨鏡后的雙眼死死盯著那盤紅糖糍粑，仿佛那是這世上最礙眼的東西。
“這未來的事兒變數大著呢。”
這話火藥味太沖，簡直是把我不爽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張曉曉愣住，有些不知所措地看著這位情緒多變的大明星。
怎么轉眼就像是要搶地盤的獅子？
唐川心里暗道不妙。
必須得堵住她的嘴。
男人眼疾手快，筷子探入鍋中，精準地夾起一片燙得剛剛卷曲的貢菜。
那是陳清悅的最愛，脆爽彈牙，她每次吃火鍋必點。
“二小姐，這貢菜火候剛好，再煮就老了，多吃點，少說話傷嗓子。”
唐川直接用自己的筷子，將菜放進了陳清悅面前的油碟里，動作自然。
這一招投食計效果立竿見影。
原本還在炸毛邊緣的陳清悅，看著碗里那根翠綠的貢菜，整個人僵住。
他在這么多人面前，主動給我夾菜？
還是用的私筷？
那股怒火被澆滅，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甜蜜。
墨鏡被她往上一推，露出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
“算你識相。”
陳清悅嘟囔了一句，語氣里的嬌嗔連傻子都聽得出來。
她夾起那根貢菜放進嘴里，嚼得咔吱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