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遠號”巨大的船身劈波斬浪,穩如泰山。與甲板上那混合著嘔吐聲與海風呼嘯的嘈雜不同,旗艦寬敞的帥艙內,此刻卻是一片死寂。
這里的氣氛,比外面的驚濤駭浪還要凝重幾分。
王守仁端坐在主位上,手里捧著一卷書,神色淡然。而他對面,站著幾個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漢子。
這幾人都是這次隨行的千機銳士百戶,一個個都是行氣境的好手,平時在軍中也是刺頭般的人物。此刻,他們雖然站著,但那歪斜的身姿和不屑的眼神,明擺著沒把眼前這個干瘦的老頭放在眼里。
“大帥,”領頭的一個絡腮胡大漢抱著膀子,陰陽怪氣地開口,“咱們兄弟是粗人,不懂什么大道理。陛下讓您當主帥,咱們沒二話。可這都出海三天了,您天天把咱們叫來這兒,也不談兵法,也不練陣列,就光看著這一堆破書。咋的?您是打算到時候用這些‘之乎者也’去把東瀛人念死?”
“哈哈哈哈!”身后幾人發出一陣哄笑。
“就是啊大帥,俺們的刀是用來殺人的,不是用來裁紙的。”
“您要是怕見血,不如回船艙歇著,外面的事兒,咱們兄弟幫您頂著!”
面對這赤裸裸的挑釁,王守仁沒有生氣。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輕輕合上了手中的書卷,封面上赫然寫著兩個大字——《論語》。
“看來,幾位將軍對本帥的帶兵之道,有些誤解。”
王守仁緩緩站起身。
他這一站,原本那股儒雅隨和的氣質瞬間一變。就像是一把藏在破布里的絕世寶劍,陡然間露出了一絲鋒芒。
“你們覺得,讀書無用?”王守仁一邊說著,一邊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身上寬大的儒袍。
“難道不是嗎?”絡腮胡嗤笑一聲,“戰場上拼的是拳頭,是真氣,誰跟你講道理?”
“說得好。”
王守仁點了點頭,隨手將儒袍扔在椅子上。
下一刻,那幾個刺頭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只見那看似干瘦的老頭,儒袍之下,竟然是一身精壯得如同巖石般的腱子肉!那線條分明的肌肉塊,在燭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每一塊都仿佛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最恐怖的是他的背部。
當他微微躬身時,背后的肌肉群瘋狂蠕動,竟然隱隱形成了一張猙獰的“鬼臉”!
“鬼……鬼背?!”
絡腮胡大漢倒吸一口涼氣,他在軍中聽說過,只有將外家橫練功夫練到極致的體修,才能練出這種傳說中的“鬼背”。這種人,哪怕沒有真氣,光靠肉身力量就能生撕虎豹!
這哪里是個讀書人?這分明就是一頭披著人皮的太古兇獸!
這一刻,整個帥艙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那幾位剛才還不可一世的兵痞,此刻看著面前這尊宛如戰神下凡的身軀,喉嚨里像是卡了魚刺,半個字都吐不出來。他們怎么也沒想到,這個看似弱不禁風的干瘦老頭,衣服底下竟然藏著如此恐怖的力量。
帥艙內,燭火搖曳,將王守仁那恐怖的影子拉得老長。
“既然你們喜歡講拳頭,那本帥今日,就給你們講講孔圣人的道理。”
王守仁的聲音依舊溫和,但在眾人聽來,卻仿佛來自九幽地獄的催命符。
他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咔咔”的脆響,臉上露出了一個格外和善的微笑。
“大……大帥?”絡腮胡咽了口唾沫,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那種被猛獸盯上的危機感讓他頭皮發麻。
“《論語》有云:‘子不語怪力亂神’。”
王守仁一步步走來,聲音溫和,但聽在眾人耳中卻如同驚雷,“這句話的意思是……夫子不想說話,施展起怪力,把神都打得神志不清!”
話音未落,他身形如電,瞬間出現在絡腮胡面前。
“你——!”
絡腮胡大驚,剛想運起護體真氣反抗,卻發現自已的肩膀已經被一只鐵鉗般的大手扣住。
那只手掌上并沒有太強的真氣波動,純粹是肉身的力量,卻讓他這個行氣境中期的武者感覺像是被一座大山壓住,全身骨骼都在悲鳴。
“給我趴下!”
王守仁輕喝一聲,單手猛地往下一按。
“轟!”
一聲巨響,絡腮胡連哼都沒哼一聲,整個人直接被砸進了地板里,木屑飛濺,半個身子都嵌了進去。
剩下幾個刺頭嚇傻了,剛想拔刀,卻見眼前一花。
“‘朝聞道,夕死可矣’!”
王守仁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在幾人之間,“意思是……早上知道了去你家的路,晚上你就得死!”
砰!砰!砰!
三聲悶響。
三個行氣境的高手,就像是三個沙袋,被王守仁輕描淡寫地幾拳轟飛,重重地撞在艙壁上,像掛畫一樣緩緩滑落,一個個翻著白眼,口吐白沫。
從頭到尾,不過三個呼吸。
整個帥艙內,死一般的寂靜。
王守仁拍了拍手,像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回桌邊,拿起那把一直掛在墻上的佩劍,輕輕撫摸著劍鞘。
“至于‘以德服人’……”
他轉過身,看著地上那幾個還在抽搐的刺頭,臉上依舊掛著那副儒雅的笑容,指了指手中的劍,“本帥這把劍,名字就叫‘德’。”
“現在,你們服了嗎?”
趴在地上的絡腮胡艱難地抬起頭,滿臉是血,眼神中充滿了恐懼和敬畏。他哆哆嗦嗦地豎起大拇指,帶著哭腔喊道:“服……服了!大帥這是……真道理!硬道理!”
門外,原本打算來看笑話的馬漢,此刻正張大嘴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
他看著那個正在慢條斯理穿回儒袍、重新變回干瘦老頭的王守仁,只覺得后背一陣發涼。
“乖乖……這群蠢貨,真當這兵部尚書是買來的?”
馬漢擦了擦額頭的冷汗,小聲嘀咕,“也不動腦子想想,當初定這主帥人選時,秦大將軍那個暴脾氣,愣是一個屁都沒放,反而笑瞇瞇地親自去挑了這幾塊‘硬骨頭’塞進隊伍里。我當時還納悶秦大將軍怎么轉性了,合著他是故意給王大人找不痛快,順便坑這幾個倒霉蛋一把啊!這招‘借刀殺人’玩得……真特娘的臟!”
他突然想起臨行前,義父馬三寶特意把他叫到跟前,意味深長地囑咐了一句:“到了海上,誰的話都可以不聽,但王大人的話,你得當圣旨聽。這老頭……比秦破還要黑。”
當時馬漢還不以為然,覺得義父是年紀大了太謹慎。現在看來……
“義父誠不欺我啊!”
馬漢看著艙內那幾個被揍得懷疑人生的刺頭,心里暗暗發誓:以后誰再說讀書人手無縛雞之力,老子第一個抽他大嘴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