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事?”蘭夕夕焦急詢問。
“是善寶!善寶他……突發急病,高燒不退,送進ICU搶救,醫生說……”
“說可能是……急性白血病!”
“什么?”蘭夕夕耳邊“嗡”的一聲,仿佛整個世界都塌陷,身體踉蹌一晃,險些站不穩。
“怎么會這樣?這么突然?”善寶……她那么乖巧懂事,健康白皙,怎么會生這么大的病?
“我們回去,現在,馬上,我跟你們一起。”蘭夕夕聲音發抖。
此刻薄夜今也好、湛凜幽也罷、任何恩怨情仇在天災噩耗面前都顯得那么渺小,不再重要。
她只想見到善寶。
正如師父曾說:人生除了生死,無大事。
她拉著程昱禮飛速往外跑,連告別的招呼都沒和湛凜幽打。
私人飛機組來的很快,嚴陣以待。
一行三人在極短時間順利坐上飛機。
機艙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薄夜今半靠在寬大座椅上,臉色依舊蒼白,額角還貼著紗布,手臂吊著固定帶。
顯然,也是剛剛接到消息,強行從病床上起來的,劇烈動作讓傷口疼痛不已。
但他緊抿薄唇,一言不發,只有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鎖著舷窗外飛速后退的黑暗,翻涌著駭人寒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慌。
那是一個為人父親的情緒。
在他旁邊,蘭夕夕雙手指甲深陷掌心,哪怕過去五年,學習太多大道大理,生死有命,噩耗自然,此刻落在自已身上,依然忍不住忐忑,緊張,害怕……
她不禁咬手指甲,咬的很短,貼近皮肉,依舊在咬……
薄夜今注意到蘭夕夕行為,撐起身體坐直,大手輕輕包裹住她冰涼顫抖小手上,拉到面前的大衣里:
“別怕。”
“現在醫學發達,薄家有財力治療。”
是的……現在醫學發達,也有許多癌癥、白血病被治療康復的例子。
薄家有權有錢,動用最頂尖最權威的醫生,勝算更大……
嗯,善寶會沒事的。
一定會沒事的!
蘭夕夕自我安慰,緊張情緒得到一點點緩解,絲毫沒在意她小手放在薄夜今胸懷之中。
此刻的他們,只是善寶父母。
在面對孩子的生病上,屬于同一立場。
……
兩小時后,飛機抵達滬市醫院。
整個醫院嚴謹肅穆,氣氛安靜。
薄夜今帶著蘭夕夕去往手術樓層。
途中,考慮她無法乘坐電梯,他牽她走步梯。
并未因孩子情況緊急而委屈她,忽視她遷就。
這一點上,他很紳士,成熟周到。
蘭夕夕心里小小波動,跟著加快步伐上樓。
當他們來到急救中心時,薄家所有人都圍在外面。
“爸爸!媽媽!”3寶哭的眼睛緋紅,第一時間撲過去抱住兩人的腿,尋求安慰。
薄權國與薄匡目光沉沉,焦急寫在情緒里,不言而喻。
老夫人看到蘭夕夕和薄夜今一起回來,則松下一口氣,又好似找到一根稻草,走過去惶惶不安拉住蘭夕夕的小手:
“夕夕,你和阿今一起回來了。”
“你會算命,快替善寶算算,這一關能不能挺過?”
老人在這種事情上,一向比較迷信。
而這個時候算命,更多的是尋求一個心里安慰。
蘭夕夕知道奶奶意思,可……她不敢算。
怕看到不好結局,不好情況。
這就是所言的不自算。
她深深吸一口氣,握住老人蒼老布滿皺紋的手:“奶奶,您放心,善寶他……會沒事的。”
“嘩……”話音剛落,手術室門拉開。
穿著無菌服的一行醫生面色凝重走出來。
看到薄夜今那般尊貴的人物,紛紛低頭,畢恭畢敬匯報:
“薄三爺,孩子目前的高燒和出血癥狀已經暫時控制住,但檢查結果……
是急性細胞白血病,并且是預后不太好的那種類型。”
“……”空氣驟降,逼仄寒冷。
蘭夕夕眼前一黑,腿一軟,被薄夜今用未受傷的手臂扶住,才勉強站穩。
他目光沉沉,聲音沙啞透著一種冰封般的冷靜:“治療方案。”
或許這就是男人與女人的區別。
也或許,這就是成功成熟男人的標配。
哪怕面對這般情況,薄夜今也沒有凌亂慌亂,依舊主持著大局,帶給人心安的力量。
醫生面對高貴的男人,一絲也不敢怠慢,推了推眼鏡,語氣更加沉重說:
“目前最有效、也是根治希望最大的方案,是進行造血干細胞移植。”
“但,我們在這一個小時已經進行骨髓配型,并調查骨髓庫,幾個孩子與你們都沒有匹配成功。”
“現在最快的辦法是……”他頓了頓,目光在薄夜今和蘭夕夕之間掃過,清晰地說道:
“利用新生兒的臍帶血,來進行治療。”
新生兒的臍帶血?
這意味著,薄夜今與蘭夕夕需盡快再孕育一個孩子!
再……孕育一個孩子?
蘭夕夕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停滯。
且不說她和薄夜今之間早已破裂的關系,那些糾纏不清的恩怨,單是她自已……
在經歷那場噩夢般的綁架、獨自生產導致的恐懼、這些年早對男女親密關系造成深度創傷,
她怎么可能再……再和薄夜今生一個孩子?
“不……不行……”她下意識低頭搖頭,聲音微弱,卻足夠清晰的落在空氣之中。
薄權國與薄老夫人聞言,臉色頓時黑沉,尷尬。
“夕夕,這是善寶的命啊。”
“你別意氣用事行不行?”
這無疑是道德綁架。
薄匡站出來:“父親,奶奶,你們別逼迫夕夕,給她自由選擇和處理的空間。”
薄夜今亦沉著臉,拉過蘭夕夕的手,帶她離開。
來到安靜角落,他修長大手揉動眉心,緩緩轉過頭,深眸看向女人蒼白的小臉兒。
那眼神冰冰的,淡淡的,看不出太多情緒,也不知有無生氣,只有拋出的聲音透著一抹沉重嚴肅:
“小夕,你恨我,厭我,都可以理解。
但現在躺在里面,隨時有生命危險的,是你兒子,善寶。”
他逼近一步,聲音愈發低沉:
“算我求你,重新考慮。”
男人將姿態放的很低。
明明這是他們一起的事。
現在卻像他一個人在面對。
蘭夕夕下意識捏緊手心,輕輕搖頭:“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你召開會議,看他們有沒有其他的治療辦法,行嗎?”
她軟軟的哀求,忐忑請求,顯示著她的抗拒。
一般情況下,母親都該求別人救她孩子。
而她,居然求他,放棄這個辦法?
薄夜今胸膛里涌起一抹空怒,氣息沉到谷底,如萬年無人發現的深山。
足足三秒,才從薄唇中溢出聲音:
“是我高估你了。”
“……”
一個人,再怎樣,也應該有母性,人性。
她此刻做法顯然超乎所有人的預料。
薄夜今盯著蘭夕夕越來越慘白慌亂的臉,每一個字都如淬冰溢出:
“你就那么愛湛凜幽?”
“……連自已親生兒子的命,都可以不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