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初,皇家春日宴便要到了。大景民風開放,并不限制女眷參宴。
晨起請安時,謝夫人便提了此事,讓喬家姐妹出門添置些春日新衣與首飾。二人領了吩咐,結伴出府。
從前二人逛街時,手里拮據,那些富家小姐夫人的首飾店鋪,兩人是從來不敢進去,至多在街邊小攤挑兩支素凈木簪。如今出門卻是丫鬟仆從跟隨,遠遠望去,倒也頗有幾分國公府女眷的氣派。
喬月瑤心情極好,一早便蹦蹦跳跳地出來。她的心里還惦記著生姜呢,自從那天回府后,一直都沒有機會出去,今天總算有機會把它帶回去了。
兩人先去了綢緞莊量體裁衣,又轉到京城最有名的珍寶閣,依著時興樣式訂了幾套頭面。待伙計記下式樣,喬月瑤趴在琉璃柜前,看著琳瑯滿目的珠寶發簪,喬芷寧卻輕聲喚過掌柜。
“可有適合三四十歲夫人佩戴的首飾?要端莊大氣些的。”
她們二人方才出手闊綽,掌柜自是殷勤備至,忙捧出好幾樣鎮店之寶供她挑選。
喬月瑤聞聲回頭,疑惑道:“不是都訂好了么?二姐姐又瞧上什么了?讓我也看看!”
喬芷寧點了點她的額頭:“是給母親定的。我們出來一趟,怎么能不帶些禮物回去?”
“噢。”喬月瑤鼓了鼓腮幫子,有二姐姐在,這些事向來不用她操心。
不過這倒是提醒她了,自從上次偷偷出去玩,回來后,謝云帆好像一直悶悶不樂的,不知是不是上次出去玩野了,導致回家看什么都不高興。
她幼時便是這樣,看過外頭的熱鬧,回來總要鬧幾日別扭。
既然二姐姐都給母親訂了首飾,她好像也得買點東西回去,哄哄謝云帆。雖然不能常帶他偷偷出門,但帶些新鮮玩意兒回去,總比他終日悶在書房強。
于是出了珍寶閣,她一路走一路瞧,見到攤鋪便要停下看看,只是看什么都覺得不滿意。折扇、筆墨一類謝云帆的書房里已有許多,比這街上的好看多了,用不著她添置。
風箏、蛐蛐一類的玩物,又不符合謝云帆的身份,著實讓她犯起了難。
正思考著,前面忽然來了一個小姑娘,手里拿著一大把野花,正在沿街叫賣。
喬月瑤眼睛一亮,這花叫桃金娘,他們那日出去玩時,那個小山坡上就有這種花!
她立刻將人攔下,把她手里的花全都買了下來。
喬芷寧見了驚奇道:“花園里不是有專人養的花,好多名品,你買這做什么?”
喬月瑤將花攏在懷中,看了又看,抿唇一笑:“不一樣,這是我要送人的。”
她終日在府里,還能送給誰?
喬芷寧心下了然,微微瞇起眼,閃過一絲促狹之色:“原來如此,我們月瑤也有心事啦。”
喬月瑤頓時惱羞成怒,跺了跺腳:“二姐姐,你不要取笑我!”
兩人說笑著離開,走時,喬月瑤還記得去馬行里把生姜帶了回來。她沒和喬芷寧說那天偷偷帶謝云帆出去的事兒,只說自己因著舊情惦記著生姜,想把它接到府里去照料。
聽到謝云帆已經點頭同意,喬芷寧也沒多說什么。月瑤在這些事上有分寸,不會自作主張。
喬月瑤騎著生姜回到府里,十分欣喜,謝云帆早命人在月華居單獨改了個馬棚,就在花園邊上,專門給生姜用。
喬月瑤親力親為地給生姜喂了草料,又仔仔細細替它刷洗了一遍,這才折回到屋里。
怕自己身上染了馬的味道,喬月瑤回房后,把自己洗的干干凈凈,香香軟軟的,才跑了出來。
那束桃金娘已經被小桃放在桌上的花瓶里,是她剛回來便交代過的。
進了屋,她拿起花就要走,可剛走到門口,腳步頓了頓,又坐回到銅鏡前。
打開妝匣,她對著鏡子左右照了照,指尖沾了點嫣紅胭脂,極輕地勻在雙頰上,鏡中的小臉紅撲撲的,可愛極了。
她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抱起那束野花,腳步輕快地往書房走去。
懷中的野花散發著淡淡青草氣息,讓她不由想起那日山坡上,兩人并肩躺在草地上的情形,唇角不自覺的揚起一抹傻笑。
云帆哥哥看到這個花,一定會高興的!
她這般想著,伸手推開書房的門。
卻沒推動。
“咦?”她疑惑了一下,抬手敲了敲門道:“云帆哥哥,是我,開門呀。”
里面半晌沒有動靜。不久后,門被推開,出來的竟是采薇。
她規規矩矩地對對自己福了福身,眼中卻劃過一絲得意之色。
“夫人,爺吩咐了,今日誰也不見。”
喬月瑤驚訝道:“我又不是什么外人,為何不讓我進去?”
“爺就是這么吩咐的,夫人等等吧。”
她心下有些疑惑,怕不是采薇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假傳謝云帆的命令?
“讓開,我要見我夫君!”她皺起眉頭,突然擠開采薇,不管不顧地邁了進去。
見謝云帆坐在窗前,宛如畫里走出來的人,喬月瑤頓時滿面笑容,把手里的花放到身后,悄步走過去。
謝云帆聞聲抬眼,便看到小丫頭滿臉壞笑,雙手背在身后,探著身子問他:“你猜我給你帶回來什么好東西啦?”
她身形嬌小,那束野花在她身后根本藏不住,幾枝嫩粉色的花瓣俏生生地探出來,如她本人一般調皮。
謝云帆的目光落在那些花瓣上,呼吸幾不可察地一滯。
山坡的春風,肆意的花香,還有……那個意外的輕吻。
刻意壓制的記憶轟然涌回腦海。
他指節微微收緊,捏緊了手中書卷,最終卻只是偏過頭,避開小姑娘滿含期待的視線,聲音淡得聽不出情緒:“今日我想靜靜,你先出去吧。”
喬月瑤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只覺得心口像被細針猝然扎了一下,不大疼,卻有一股酸澀順著那小小的破口,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啊,這樣啊……”
原來不是采薇自作主張。
是他真的不想見人。
連她也不想見。
喬月瑤說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只覺得眼睛一片泛酸,往后退了兩步。
“沒,沒事……你今天心情不好吧,那我不吵你了,你早點回房休息,我……我明天再來找你下棋。”
說完,她抱著那束花轉身就跑,出門時差點被門檻絆住。
關門聲嫌棄一陣寒風,兩片散落的花瓣,在風里飄來蕩去,落在青石地上。
謝云帆目光凝在那兩片花瓣上,盯了許久。而后起身走過去,從地上拾了起來,夾在了書頁里。
第29章 不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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