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深露重,到了三更天,謝云帆才回到臥房。小桃從里屋出來,對他福了福身,小聲道:“爺回來了,夫人方才一直等著您呢,眼下已經睡著了。”
“嗯,下去吧。”謝云帆聲音淡淡的,帶著些許倦意。
進了屋,喬月瑤已然在床上睡著了。她趴在枕頭上,墨黑的長發披散下來,油黑順亮,鋪了滿枕。
許是想看著他什么時候回來,小臉兒沖著門口的方向,肉嘟嘟的臉頰被枕頭擠得扁扁的,睡得十分香甜,口水都快要流出來。
謝云帆駐足,眼底不自覺浮起笑意。他走到床邊,輕輕蹲下,把月瑤瀑布般的長發攏了攏,妥帖地擱置在枕邊。
小丫頭好似在睡夢中感覺到了有人過來,非常不滿的皺起了眉頭,嘴里咕噥了兩聲,毫不客氣的伸出拳頭,砸到謝云帆臉上,自己卻翻了個身,砸吧砸吧嘴巴又睡了。
謝云帆莫名其妙被揍了一拳,眼中笑意卻更深。他伸出手,掐了掐小丫頭的臉蛋兒,隨后拿起被踢掉的被子,給她好好蓋上。
起身準備解衣時,目光忽然落到桌上花瓶里插的那束花上。那花形似桃花,卻比桃花更加艷麗,花瓣也更肥厚,有點像喬月瑤的臉頰。
他松開衣帶,轉而坐到桌前,手指輕輕地撥弄兩下花瓣,便有兩顆掉落下來,落在他的掌心。
“唉……”
寂靜的夜里響起一聲無奈長嘆,他拿起花瓶,準備出去讓人處理掉,可行至門口,又折返回來。
罷了,若是丟了,她那樣嬌縱的性子,怕不是要哭。讓她養著,只當自己從未見過罷。
次日,喬月瑤醒來時,謝云帆已不見了蹤影。她出去找人,采薇卻告訴她謝云帆訪友去了。
她有些不高興的嘟了嘟嘴:“怎么出去都不跟我說一聲呀?”
昨天的那束花她還沒送出去呢,都快蔫了,野花就算放在水里也活不了幾天的。
不過喬月瑤的情緒來的快,去的也快。就像昨天,謝云帆攆她從書房出去的時候,當時確實難過極了。可轉念一想,他終日待在府里,心情郁結也是正常,興許那段時間突然想到了什么事兒,就想自己一個人待著呢。
沒關系,她可以等謝云帆好的時候再去找他玩兒。
如今對于這束花也是一樣,今天送不出去,還有明天,花蔫了,她還可以買別的禮物。總歸只要能讓云帆哥哥知道她的心意就好啦。
謝云帆出去了,剛好可以去找二姐姐玩。
于是去給謝夫人請完安,她便沒有回月華居,跟著喬芷寧往溪云閣去了。
喬芷寧剛好要教他些管賬理財之事,好容易逮住了她,按著她在溪云閣學了一整天,搞得她頭昏眼花,小臉皺巴巴的,一副苦相。
在溪云閣用完了午膳,下午說什么也不待了,要回去。她原來是找二姐姐來玩的,如今卻要在這學賬本,還不如她自己待在屋子里看話本子。
喬芷寧拿她沒辦法,也深知這事不是一蹴而就的,便說下午不讓她學了,喬月瑤這才留了下來。
下午謝云帆回來,見屋子里沒有人,便問月瑤去哪了?
采薇答道:“在溪云閣啦,夫人說自己在屋子里悶得慌,找二夫人去聊聊天。”
謝云帆放下心來,然而轉過頭,目光卻是忽而一凝。
“花怎么換了?”
采薇聞聲回頭:“啊,是夫人早上說花不新鮮了,讓我扔了。”
“她親口說的?”
“是呀,”采薇道:“那是夫人昨日親自帶回來的花,沒有她的命令,我怎么敢扔?”
謝云帆收斂了目光,盯著花瓶里精心修剪過的蘭花,總覺得心里好像空了一塊。
他一言未發,又把自己扔進了書房,滿家書卷碼得整整齊齊,他在前面徘徊許久,抽出一本又放回去,最終還是選了昨天看過的那本。
書頁攤在桌上展開,兩片花瓣悄然出現,雖然已經風干,卻幸運地保留了昨日的顏色。
謝云帆坐在桌前,那頁書停在那里,久久沒有翻動。
喬月瑤在溪云閣待了一下午,本來還想在蹭個晚飯,卻被喬芷寧以“要等謝長風”為由打發了回來,只能回月華居用晚膳。
剛一進門兒,她便眼尖的看到桌子上的花換了。
“誰動了我的花?”喬月瑤大聲嚷嚷。
采薇忙走了進來:“是爺剛才回來,說這花太艷了,讓換個素凈的。”
這下喬月瑤真的生氣了。那是她特地帶回來給謝云帆的,他昨天不高興,不收也就算了,怎么能連問都不問她一句,就把花給扔了呢?
她轉身就要去找謝云帆問個明白。不料剛一轉身,采薇卻攔住了她。
“夫人等等!爺回來特地交代了,想去書房靜一靜,任何人不得打擾。”
有了昨天那一遭,喬月瑤一點都沒有懷疑采薇的話,心里氣憤更甚。
謝云帆這個人太過分了!他只有高興的時候才陪著她一起玩兒,不高興就一句話都不跟人說,還要把她的花給扔掉。
太壞了!
她再也不要跟謝云帆好了!
喬月瑤氣的眼淚汪汪的,一跺腳便回了屋里去,氣得連晚飯都沒吃,晚上也不等謝云帆,早早便熄燈睡下。
謝云帆回屋時,連小桃都只是對他福了福身子,一句話都沒說便走了。
他有些奇怪,卻沒細想,推開門進了臥房。
一片漆黑。
喬月瑤竟連盞燈都沒給他留。
他摸黑走到床上,只見喬月瑤縮成一小團,擠在床的最里邊,背對著他,緊緊裹著被子,和那日她生悶氣的時候一模一樣。
看她的樣子,謝云帆不由失笑,可轉瞬卻又詫異起來。
昨天還好好的,怎么今天突然生這么大的氣?是沖著自己來的嗎?
兩天沒理她,她反應過來了?
看著那個單薄嬌小的背影,他的心里忽而閃過一絲心疼。
可一想到自己的病,再想到那日太子說過的話,終究微微收緊手指,什么都沒說,輕輕上了榻,背對著喬月瑤睡去。
第30章 誰動了我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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