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里，蒙質的呼吸都停滯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皇太子！
那位平日里溫和敦厚的皇太子，居然兩次對血親出手？
一次差一點要了兄弟的性命。
一次差一點嚇得他老爹大病一場差點一命嗚呼。
這還是他認識的皇太子嗎？
蒙質發現自己這么多年似乎是第一次認識皇太子似的。
他那副敦厚仁善的外表下，竟藏著一顆毒蛇般的心？
蒙質這位外人都會有這樣的錯愕與驚訝，身為當事人的皇帝只會受到更大的沖擊。
“好啊！好啊！”
老皇帝趙頡踉蹌地后退了兩步，喃喃自語。
“朕到底有什么對不起你的地方？讓你恨朕如此？恨你的手足兄弟？”
“還是你迫不及待地要坐到至尊之位上，連等朕死你都等不及！你說！”
趙頡穩住身子后，快步沖到了辛丑面前，一把奪過文書。
辛丑一動不敢動，連大氣都不敢喘。
皇太子謀害皇帝，這是要捅破天的大事！
辛丑忽然很后悔從寒州調任到京城。
他本以為是熬出頭了，沒想到被卷入這種旋渦之中。
沒人能回答老皇帝的問題，他憤怒地攥緊了文書，不斷怒吼。
“是朕薄待了你？還是你天性涼薄？你那些敦厚的性子都是裝出來的？”
“朕在你身上傾注了多少心血？你太讓朕失望了！”
老皇帝本以為皇太子趙辰就算才能平庸，心腸總是好的。
他就算再不濟，登基后會善待兄弟姐妹，讓皇族的人都能平平安安。
未曾想趙辰的心腸比毒蛇還要毒！
倘若讓皇太子順利當上皇帝，他這一輩的皇子能活下來幾人？
“陛下，保重龍體呀！”
見老皇帝因為怒吼身子都站不穩了，劉璽趕緊上來攙扶住他，勸道：“您消消氣，您可千萬不能有事，不然這京城要大亂的！”
“咳咳！”
老皇帝趙頡咳嗽了兩聲，道：“蒙質！傳朕號令，從今夜起全城宵禁，城門封閉，只許進不許出！”
“是！陛下！”
蒙質神情一凜，拱手領命。
趙頡緩緩直起腰來，強撐著顫抖的身體，繼續發號施令。
“從明日開始，五城兵馬司指揮使日夜值守，不可懈怠。”
“李成梁、毛遂尤其要親自值守！”
“還有，傳令給京軍大營的岳雷，要他不可輕易離開大營。”
“朕若有旨意傳過去，他必須以最快的速度出動！”
守備京城的三股力量：禁軍、京軍大營、五城兵馬司，三軍都掌控在老皇帝手中。
他早就在為京城發生意外布局，本是為了防備有人心懷不軌事實證明老皇帝高瞻遠矚。
有三軍在手，京城便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老皇帝寧愿自己的準備永遠用不到。
他做夢都沒想到，心懷不軌的人竟然是自己的長子！
“劉璽，今夜派人送消息給京城五品及五品以上官員，三日后朕要臨朝！”
劉璽忙躬身領旨：“老奴遵命！”
劉璽隱隱猜出了趙頡的心思，三日后再上朝，便是正式廢黜太子的時候。
趙頡連續發布圣旨，末了又加了一條。
“從府庫中取一些安神健體的補品，送去秦王府，再將朕珍藏的璞玉送去。”
“辛丑，此事你去辦，今晚就去。”
辛丑得令如蒙大赦，他一刻都不想在這里待下去，趕快起身領命。
“末將遵命！”
布置完這一切之后，老皇帝忽然轉過身去，吐出幾個字。
“朕……累了……”
趙頡的聲音里透著幾分哽咽，他是真的傷了心，傷了神。
精心培養多年的皇太子，竟然想要他的命，趙頡的一顆心幾乎死了。
他蹣跚地走回了乾清宮大殿，背影佝僂蕭瑟，盡是凄涼……
一個時辰后，秦王府。
秦王趙禎打著哈欠看著半夜敲響了他房門的辛丑，十分無奈。
“辛將軍，你不是已經檢查過了嗎？我這府邸里面壓根就沒有什么毒蛇。”
“幾天不見你怎么又來了？深更半夜來瞧我府邸里有沒有毒蛇？”
辛丑沒有多余的廢話，從親衛手中接過錦盒。
“奉陛下敕令，為秦王殿下送來三箱補品，已經送入秦王府庫房登記在冊。”
“另有璞玉一塊，陛下交代要末將親手交給您。”
秦王趙禎臉上的困倦之意瞬間消失，整個人都清醒了。
“你說什么？這盒子里是璞玉？”
秦王趙禎是皇族成員，對皇家的許多密辛了如指掌。
他的老爹趙頡當年還是皇子的時候，并不得先帝寵愛。
后來先帝在將皇位傳給趙頡之前，賞賜了趙頡一塊上好的璞玉。
此事，只有皇族與少數重臣才知道。
如今璞玉來了，豈不是意味著……
趙禎的眼睛瞪大，死死地盯著那錦盒。
他雙手微微顫抖地接過錦盒，問辛丑：“辛將軍，父皇他……他可有說什么？”
趙禎打開錦盒，里面放著一塊巴掌大的白玉，剔透潔白沒有半分的瑕疵。
辛丑拱了拱手，道：“陛下說：大乾正值多事之秋，汝當勉勵之。”
汝當勉勵之！
這五個字落在趙禎的耳中，彷如一聲驚雷，讓趙禎狂喜！
趙禎望著潔白的美玉，看到的卻是自己一步步走上了至高的皇位時候的場景。
他的呼吸變得急促，強壓下內心的狂喜后，趙禎向辛丑行大禮。
“多謝辛丑將軍深夜前來送東西，本王銘記在心！”
辛丑嚇了一跳，趕忙跪地：“秦王殿下言重了，這是末將的本分，您這般客氣是折煞末將了。”
“從今日開始末將會在秦王府守備，保護您的安全，直到三日后陛下重新臨朝。”
辛丑不是傻子，皇帝的一系列舉動已經表明，三日后皇太子會被廢黜。
他眼前這位英俊青年會成為新的儲君，老皇帝的身體已經快要不行了。
只要秦王當了儲君，這至尊之位就一定是趙禎的，辛丑可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趙禎輕輕攙扶起辛丑，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將軍忠君愛國，本王看在眼里。”
“將來大乾的安危與皇宮的安危還需要辛將軍出力，你我共同勉勵之。”
辛丑很是惶恐，連連點頭，這就是權利的滋味嗎？
趙禎的嘴角忍不住上揚，便是古板木訥的辛丑，在他面前都要戰戰兢兢唯恐說錯一句話，做錯一件事。
趙禎已經迫不及待了。
他迫切地想要去三天后，見證那美妙的瞬間！
送走了辛丑，趙禎回到房間里，反復觀賞著那塊璞玉。
為了這塊璞玉趙禎付出了太多太多，差一點將命都搭上。
好在，一切都結束了，他的苦沒有白吃。
三日后，他就是大乾真正的皇太子！
此刻志得意滿的趙禎肯定不會想到，他走上至尊之位的路會那般坎坷崎嶇。
一路上充斥著鮮血、殺戮，以及陰謀算計。
京城，這座大乾三百年的都城，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浩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