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番解釋，非但沒有解惑，反而讓孟佳更加確定，這家律所的行事風格，與她過去接觸過的任何一家公司都截然不同。
她不再多問，只是點了點頭，在合同上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行了，正事談完。”陸衡伸了個懶腰，恢復了那副精力過剩的樣子，他看向對面的三位女性，“三位學姐，我冒昧問一句，你們這學期是不是都沒課了？畢業論文都搞定了吧？”
孫曉拍了拍胸脯。“那必須的！我上個月就提交終稿了，導師說優秀畢業論文沒問題！”
陸衡又把頭轉向韓清。
韓清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
“我也一樣。”
言簡意賅，一如既往。
所有人的視線，最后都落在了新來的孟佳身上。
孟佳將簽好的合同工整地放好，很自然地接過了話頭。“也寫完了。”
她似乎覺得這個回答不夠具體，又補充了一句。
“其實我大三的時候，就已經把畢業論文的核心部分完成了。當時有一篇關于《企業并購中財務風險的量化模型與規避》的論文，投給了《龍國財金報》，被選登在了他們的學術專欄上。”
她敘述的語氣很平淡，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但“龍國財金報”這六個字，像一顆深水炸彈，在會議室里無聲地炸開。
孫曉的嘴巴張成了“O”型，滿臉都是“我閨蜜原來是神仙”的表情。
韓清也側過頭，重新打量了一下這個剛剛加入團隊的會計。
周敘白將那本財務報告翻到了最后一頁，上面是孟佳的個人簡歷，他在“獲獎經歷”那一欄里，看到了與她所說完全一致的記錄。
“我靠！”陸衡一拍大腿，沖著孟佳豎起大拇指，“妹妹，你這……這波比裝的，清新脫俗，我給滿分！”
他這話里帶著幾分調侃，但更多的是純粹的震驚和佩服。
孟佳抬起頭，迎上陸衡的視線，她沒有笑，也沒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很認真地糾正。
“陸先生，我沒有‘裝’，我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并且，我認為將自已的能力清晰地展示出來，是對團隊和我自已的負責。”
陸衡被她這番不卑不亢的話給噎住了，他張了張嘴，發現自已竟然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反駁。
周敘白合上了報告，將其放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價值的展現，本身就是一種能力。”他看向孟佳，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欣賞，“有些人藏不住，有些人，不需要藏。你很好。”
林默從始至終都沒怎么說話，他只是看著眼前這幾個性格各異的年輕人，因為一句話而產生的奇妙化學反應。
他站起身。
“行了行了，都別在這兒待著了。”
他沖著陸衡和周敘白抬了抬下巴。
“咱們幾個大男人，趕緊撤，給兩位小姐姐……哦不，現在是三位了，給她們騰地方，讓她們說說悄悄話。”
林默走到門口，又回過頭，沖著孫曉和孟佳笑了笑。
“直播的事情，你們自已先玩。記住，咱們律所，不養閑人，但也不會把人當機器用。”
陸衡和周敘白對視一眼，也跟著站了起來。
陳麥更是早就收拾好了自已的東西，默默地站在了門邊。
四個男人就這么走了出去，順手帶上了會議室的門。
短暫的日子總是快樂的。
第二天，清晨的陽光透過龍城國際中心88層的落地窗，給整個辦公室鍍上了一層金邊。
孫曉和孟佳到得很早，正對著一部手機支架發愁。
“佳佳，你說我們是先跳一段‘科目三’預熱，還是直接開始講《勞動合同法》？”
孟佳正在草稿紙上寫寫畫畫，聞言抬起頭。“我覺得，我們可以先分析一下目標用戶的畫像……”
陸衡打著哈欠走進來，聽見這話，一個趔趄。“姑奶奶，求你了，別畫像了。你們就聊聊化妝品，罵罵前男友，都比這個強。”
林默跟在他身后，手里拎著兩份豆漿油條，一份遞給陳麥，一份扔在自已桌上。
他看了一眼那兩個還在糾結的姑娘，什么也沒說。
有些事，得讓她們自已想明白。
九點整，周敘白推開了辦公室的玻璃門。
他身后跟著一個年輕人，穿著一身潮牌，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但臉上那股子不耐煩和桀驁，幾乎要溢出來。
“人我帶來了。”周敘白沖著會議室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林默喝完最后一口豆漿，擦了擦手，和陸衡、陳麥一起走了進去。
年輕人大馬金刀地在會議桌主位坐下，雙臂環在胸前，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進來的三人。
周敘白給他做了個介紹。“林默，陸衡，陳麥。我兄弟，也是這家律所的合伙人。”
他又指了指那個年輕人。
“胡濤。我跟你們提過的那個當事人，被‘霉品鋪子’開除的店長。”
陸衡拉開椅子坐下，翹起了二郎腿。
林默則不緊不慢地給自已倒了杯水。
胡濤終于開口了，語調平直，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你好。本來我打算直接讓這個破企業破產的，但是白哥說咱們文明一點，用法律的手段來解決，讓我忍忍，就到現在了。”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看著林默。
“你有沒有啥想說的？”
空氣凝固了。
陸衡的二郎腿放了下來，他側過頭，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已聽錯了。
林默端著水杯的手停在半空。
西陵省那盤大棋，都沒有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發言來得魔幻。
這是人說的話嗎？
這口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來收購自家律所的。
“噗嗤。”
陸衡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他把手肘支在桌上，探過身子。
胡濤眼睛一瞪，仿佛在說，你TM的。
“老周，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交個朋友嘛。”
他轉回頭，重新看向極其囂張的胡濤。“現在，我們可以聊聊你那個‘閉眼三分鐘’的案子了嗎？”他點了點頭，大大咧咧的說著。
“可以......你們準備吧。有什么不知道的，問白哥就行，他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