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
曲元明跟在人群后面，走出會議室。
……
與此同時。
遠在省城的某個高檔住宅區(qū)。
客廳里。
一位身穿深色中山裝的老者，坐在沙發(fā)上。
他就是李如玉的父親李振國。
在他對面，坐著一位婦人，正是李如玉的母親趙淑云。
新聞畫面一閃，。
“……在此次案件的偵破過程中，我市一名年輕干部，表現(xiàn)出了高度的政治覺悟和斗爭精神，不畏強權，敢于擔當，為案件的突破提供了關鍵性證據(jù)。經(jīng)市委常委會研究決定，給予該同志通報表揚，并記三等功一次……”
新聞里沒有提名字，屏幕上給出了市委組織部的紅頭文件公示截圖。
趙淑云放下手中的遙控器。
“振國，你看，是小曲。”
李振國放下報紙。
他當然看到了。
事實上，早在新聞播出之前，他就已經(jīng)通過自己的渠道，知道了江州市委小會議室里發(fā)生的一切。
“這孩子，膽子是真的大。”
趙淑云忍不住感嘆。
“馬向東可是周學兵的人，他就這么硬生生給拉下馬了。現(xiàn)在還拿了個三等功，市委書記親自給他站臺，真是不簡單。”
“何止是不簡單。”
李振國開口了。
“他這不是膽子大，這是陽謀。”
趙淑云愣了一下。
“陽謀？”
“嗯。”
李振國呷了一口茶。
“他很清楚，周學兵給他安排的三個攤子，城管、信訪、智慧城市，個個都是燙手山芋，目的就是要把他困死，讓他寸步難行，最后灰溜溜滾蛋。”
“在那種局面下，按部就班地工作，就是等死。他唯一的破局之法，就是制造一場更大的風暴，把水攪渾，從中取利。”
“馬向東，就是他選的那個風暴眼。”
“他把材料捅上去，一式兩份，一份給馬向東，一份給紀委。給馬向東，是逼虎跳墻，讓他自亂陣腳，露出更多馬腳。給紀委，是借刀殺人，讓周正軍這把最鋒利的刀，幫他清除障礙。”
“最妙的是，他通過這件事，成功地向市委書記遞交了投名狀，把自己和書記的利益捆綁在了一起。書記需要政績，需要打破周學兵在市政府一家獨大的局面，而曲元明，恰好就送上了最完美的契機。”
“所以，今天這個通報表揚和三等功，既是獎勵，更是表態(tài)。是書記告訴所有人，曲元明是他的人，誰動他，就是動書記。”
趙淑云聽得有些心驚。
她只看到了曲元明扳倒了一個貪官，立了功。
“這……這也太冒險了。”
趙淑云蹙起眉頭。
“萬一其中任何一個環(huán)節(jié)出了差錯，他豈不是粉身碎骨？”
“富貴險中求。”
李振國放下茶杯。
“他這種沒有根基，沒有背景的孩子，想往上走，不走險路，哪有出路？”
“他確實是個人才。”
“手腕、心智、膽魄，都是上上之選。假以時日，前途不可限量。”
趙淑云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開口。
“振國，既然你這么看好他，那……你和如玉的事……”
李振國抬起眼。
“不行。”
“為什么？”
趙淑云有些急了。
“他現(xiàn)在不是干得很好嗎？書記賞識，自己也爭氣。他不是你說的那種沒有根基的孩子嗎？我們李家，不就是他最好的根基嗎？”
李振國搖了搖頭。
“淑云，你看事情，還是只看到了表面。”
“一把刀，越是鋒利，就越容易傷到握刀的人。曲元明就是這樣一把刀。他太鋒利了，太剛硬了，不懂得轉圜，不懂得妥協(xié)。”
“今天他能為了站穩(wěn)腳跟，毫不猶豫地把副市長馬向東拉下馬，徹底得罪市長周學兵。明天，他就能為了他的正義或者前途，得罪更多的人，樹立更多的敵人。”
“他的這條路，注定是布滿荊棘和斗爭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我們李家，走到今天，靠的是什么？不是鋒芒畢露，不是四處樹敵。靠的是穩(wěn)健，是人脈，是春風化雨，是潤物無聲。”
“我不需要一個沖鋒陷陣、渾身是刺的女婿。我需要的，是一個能夠給如玉安穩(wěn)生活，能夠成為我們李家助力，而不是潛在風險的人。”
“曲元明，他是一頭闖進瓷器店的公牛。他自己或許能撞出一片天，但沿途會撞碎多少東西，誰也無法預料。我不能讓如玉，不能讓我們整個家族，去為他的這種勇猛買單。”
趙淑云明白丈夫的意思。
曲元明的優(yōu)點，恰恰也是他最大的缺點。
“可是……如玉那孩子，脾氣你也知道。她認準的事情，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趙淑云嘆了口氣。
“她只是被一時的英雄救美沖昏了頭腦。”
李振國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她沒有真正看清，在我們的世界里，一時的匹夫之勇，是多么的微不足道。真正能保護她的，不是一個男人所謂的好勇斗狠，而是家族數(shù)十年積累下來的，看不見的權力和人脈。”
“他現(xiàn)在風光，是因為市委書記需要他這把刀。可你想過沒有，領導是會變的，是會調走的。等到他的靠山一走，周學兵那些人，會怎么對他？”
“到那個時候，他自身都難保，拿什么來保護如玉？難道要讓如玉動用我們家的關系去撈他嗎？我們李家，不能被他拖下水。”
趙淑云沉默了。
丈夫的決定，不會再有任何改變。
這個家里，他才是一家之主，他的話，就是最終的決議。
“那我……我給如玉打個電話，再勸勸她。”
趙淑云的聲音有些無力。
“嗯。”
李振國點點頭。
“態(tài)度可以溫和一些，但立場必須明確。告訴她，這個曲元明，可以當朋友，可以當同事，甚至以后有機會，我們可以在工作上幫他一把。但是，當李家的女婿，他，不配。”
......
“曲市長，請留步。”
一個聲音自身后響起。
是市委書記的秘書，小李。
曲元明的腳步一頓。
“李秘書，有事嗎？”